义洲北兴
26-02-15 22:33

北兴遗梦(50)

祈年时辰,故城旧颜新岁,苍霞洲头江雾绝辰流川赴岗越海漫来,三江口西返,千里沙洲相候守,老厝悬灯添酒宴。

远涯祖坟之廓,起念多少忆,掠去多少梦,腊月天清风冽,闽水流过此旦往暮,新岁逢遇,既望无别。

闽水沉夜渔火随流,江声迢遥听闻,寒潮悬落。去岸闽水长流远,来涯炊烟孤直落,皆从命理纹脉蜿蜒不绝,落成闽县古志里斑斑圭臬遗命,青苍不枯。

少年忽记着母亲曾说福州是纸糊的故城,千年风猎雨骤生死祖土,只一缘夜雨便能浸透前生的彻族乡愁,却不得风干在整世的风逝里。

台风遥遥地临窗,是谁彻夜呜咽难诉绝言,又谁的容颜落葬在故家宅土里,宅后一水茉莉花溪流淌,水声轻绝空灵,恰似前世彼此未及相白过的那一腔遗诉。

南方之南昔日里,寒气自北南徙,北兴故城的墙垣开始渗出大寒天色浓重盐霜,七十二物候繁更辰滴漏无竭,可今缘总慢着一候半季才得又逢昨世境。

那节惊蛰的雷声还未落入鼓岭深崖,清明夜雨就已垂滞在乌塔檐角欲滴还盈,而待来年谷雨方要染遍旗山茶田。

少年曾在某个晡时穿过整个南后灯街,所遇街隅散落遍宅旦暮无闻油纸伞,褪彩泛灰,少年青春之冢,原是少年与那人的青春早已腌尽褪香陈坛红糟里,那满纸色味,亦洇不尽前世围炉相守整宵青红酒温。

地铁班列总在少年长梦里贯穿鼓山隧道,黑暗突兀地就已深重,闽都别记里纸鸢断线落梢的昏黄印迹,那般黝黑水渍接续星芒天辰,把闽中河洛古言句揉搓在接续而来季风里。

闽都返南归北,灯轨闪过闪过了,尘缘瞬灭起燃,在另一个维度上,装扮另一场半旦庆宴起席,烛灯映出穿葛衣束麻绳的灵影,赴祭投祀高盖山祖坟而来。那孑遗不塌的前世,不过是地铁反光玻璃之间猝然闪过的绝弃又不舍的凝眸。

祭灶夜,双亲按古礼将金箔叠成乌石山古态,火苗窜起之际,少年恍惚看见自己春衫猎猎由火焰中转身而返,去赴苍霞洲滩头那场隔世相候的青春,与千年空离绝缘那人,又相赴成一场中亭长街尽头校园玫瑰色红楼之逢,而看似一往绵亘深邃无底续缘,实则每扇花窗之背又隐过了所有绝弃无暖的时辰、透现斑驳作古。

立春那日,少年又跨过的洪塘长堤,是外婆前世的去向来生的归处,洪塘古桥下水波涌着冬节搓糍氤氲香气来,恍惚作夏尝过了鼎边糊又七夕月夜了,那时福州复船长街清华凄迷若梦,而徙倚不绝的那人亦只遗成一袭街树落影,荡荡粼粼斑斑明灭少年心底。

故江一水间,少年血脉潮,只在朔日与望日轮回之隙涨落不止,夜夜旦旦去又来,彻彻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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