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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枝春 第十四章
正经人谁和发小聊执念啊。
这个问题我没和小花聊过,也不知道怎么去聊,总觉得这个话题非常奇怪。
小花在雨村是放松的。他本来可以更放松,但是另一个解雨臣让我们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我们大概过了半个月的田园生活,解雨臣那边一切正常,看起来暂时是平稳落地了。
在某一天下午,二叔给小花打了个电话,他们聊了很久。挂断电话后,小花对我们宣布了一个消息,他要亲自去一趟俄罗斯。
我很不赞成他这时候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但是这次的事情我们所有人都不能阻拦他,包括我。
小花只对我们讲了一部分,他要去的原因很简单。那边出现了解家人的东西。更重要的是,目的地可能有他父母的骨灰,以及遗物。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很有冲击力。但小花表现得很平静,只是告诉我们他要亲自去一趟。
他曾经对我说过,他父母的死是一个巨大谜团中的一小块。这些年来他极少单独花费时间去追究,因为那一小块比起我们现实面临的敌人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但如果线索递到了他的手边,他还是要查的。
解家遭逢大难的时候,有不少人通过各种方式去了俄罗斯,但我不知道这其中是否包括小花的父母。
我们不经常谈起父母,像我们这样的人,几乎在成年后就离父母非常遥远了,这种遥远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心理意义上的距离。小花只会比我更早,他这样的身份,外界是不知道他父母的名字的,只知道他象征的地位和意义。
但即便如此,在某一个小花也不清楚的时间截点,他的父母就已经死了。他没有面对过他们的死亡,因为他自己也无法去追究。他很早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
很久很久以前,我问过小花,是否记得父母的样子。
小花坐在悬崖上,想了一会,笑着对我说:他其实不太记得了,那些记忆都模糊了,记忆的深浅几乎可以类比小时候来长沙找我玩的那次,只是几个模糊的片段。
在这一点上,我远比小花幸运,而这样的幸运很大一部分是源于爷爷的谨慎和缜密。
现在,小花要为了这个线索去亲自追查,短暂的不赞同后,我很快就接受了。他现在的状态的确不是最佳,但这件事值得他去调查。他以前说自己的亲缘浅薄。现在这浅薄的亲缘提供了一个寻找“来处”的机会,应该抓住。
这样一来,小花在这个世界上会有更多牵绊。他活得太洒脱了,从不期待别人的帮助,也不会因自己的生死怨怼于任何人。他看得很开,如果哪天死了,折在哪个斗里,那也就死了,仅此而已。
他经历的很多事,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将会是一个理所应当的、悲惨的剧本。但小花太聪明了,他很早就想明白了,也不会耗费一些没有多大意义的情感在无可挽回的事情上。
他的洒脱我到现在也学不来,很多时候我希望自己活下去。而这种洒脱和闷油瓶他们也不一样,这不是时间带来的,而是他过早地在世事中学会的。
我为这种洒脱而感到心惊。我毫不怀疑,当我从小花身边坠落时,他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死活,他只想让我活下来。
因此,我几乎立刻就决定和小花一起动身前往俄罗斯,但小花拒绝了。
当着闷油瓶他们,我没有驳小花的面子。我有点生气,觉得小花在这件事上太独断专行了,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让我参与?
我忍着没发作,等他说完了,我给他一个眼神。小花会意地跟着我走,我们一直走到瀑布,感受到扑面而来湿润的潮气。
“不让你去是因为北京还有一个解雨臣。”小花主动解释道。
“他在北京,上千公里呢,”我没好气地说,“我在福建也管不着他。”
“小三爷在国内坐镇我才放心,”小花温和地说,“何况,二叔那里也不会答应你和我一起走这一遭。”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想了想,我说:“那让瞎子、小哥和你一起。”
小花扭头看我:“这一趟不算是夹喇嘛。”
“我知道,”我烦得有点想抽烟,揪了一根草叶子叼在嘴里,“他们的费用我来出,算我雇的。”
“你有钱吗?”小花好笑地看着我。
“借,”我咬了咬牙,“我跟二叔借钱,反正他俩要和你一起行动。”
“也行,”小花笑着说,“就是这两尊大佛价格不低,劳烦吴老板破费了。”
我知道他在和我开玩笑,有点无语。反正我有自信黑眼镜和闷油瓶都会配合我的,闷油瓶现在全副身家都是我养着,再不济还能叫张海客打钱,至于瞎子,反正记账上,回头还是走小花的卡。
小花明明也知道这一点,偏偏还一本正经跟我讨论雇佣金问题。
“肯借张起灵给我,你现在大方得很。”小花说,“不错嘛,有长进。”
我狠狠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转头往回走。
“吴邪,谢谢。”小花在我身后一本正经地说。
“花你钱,你还要谢谢?”我说。
小花和我并排走着,揪了一根路边的草叶,和我一样叼在嘴里。
“谢谢你肯叫他们帮我。”
“多大点事啊?”我说。
小花笑而不语。
回来后,我把自己的打算对闷油瓶和黑眼镜说了,闷油瓶当然不要我钱,瞎子狠狠敲了我一笔,价格听得胖子只咂舌。但我说要记账——付不付钱的回头再说吧,他拍了一下我的肩,也没多说什么。
敲定计划后,小花他们会在杭州做一些准备,二叔会提供一些帮助。黑眼镜和闷油瓶会和小花带人一起在下周抵达俄罗斯。
两天后,他们出发了。
雨村只剩下了我和胖子,一下子变得非常冷清,好像回到了那十年的时候。有几天我夜里睡不好,中途醒来时,恍惚间觉得自己没有把闷油瓶接回来,梦里小花开着车跟在我的车队后面,大声喊着我的名字,叫我回来……也有时候梦见小花的手死死攥着我,忽然又是我仰着头,看见他在华美的夜中坠落……
这些梦于我是一种折磨,持续了一周后,胖子陪我回到了杭州。大概看我精神状态不好,小花人也不在国内,二叔终于放开了对吴山居的管制。 http://t.cn/AXtI4BFo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