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一枕在他腿上的时候，苏祐希才发现他在发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显而易见的颤抖，而是极轻的，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风还没来，他自己先撑不住了。

祐希低头看鹤一。鹤一像闭着眼，睫毛压下来，在他膝上蜷成安静的弧度。可祐希就是知道他没有在睡。鹤一的手放在祐希的腿上，很轻。

“鹤一...”

鹤一不应。

苏祐希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试探冰面：“我其实……对柠柠只是……”

话没说完，被鹤一打断了。

“我错了。”

那个角度，祐希看不见鹤一的眼神，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像是一柄收鞘的刀，刃还亮着，却不打算伤人了。

苏祐希怔住：“你说什么？”

“我错了。”鹤一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像在判决自己，“我不该奢求的。”

祐希想说不是这样，话到嘴边却被鹤一接下来的句子封住了。

“当初把你强留在身边，”鹤一垂下眼，嘴角竟弯了一下，“就该知道的，你能在就已经够了。”

鹤一的手放在祐希膝盖上微微用力。

“只要你在就好。”

“只要你的人是我的，就好。”

苏祐希忽然觉得不对。

不是话不对——是他整个人都不对。鹤一太安静了。祐希低头看他，却发现自己视线在模糊。焦距从鹤一脸上缓缓滑开，落向桌角那杯水。

“……你..水里...？”

鹤一没有答。他只是微微直起身，托住祐希正在软下去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倒在沙发上。鹤一的动作很轻，像安置一件易碎品。

然后鹤一俯下来。

离祐希那么近，近到祐希能在涣散的视野里，看清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却还固执地撑着。

“你好好睡一觉。”

他的指腹落在祐希眉心，慢慢向下，滑过鼻梁，停在唇边。

“睡醒就好了。”

苏祐希想抓住鹤一的手腕，指尖却只触到他皮肤一瞬，就软了下去。

坠入黑暗

鹤一将祐希的手背贴在自己睑旁，长久地，一动不动。

像在汲取，又像在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