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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接力企划2月45日17:00第47棒】
【图兄妹骨|当我像候鸟坠入你的港湾(上)】
有时,她坐在屋檐下,在这方极尽奢华的屋舍中,仰头去看天边掠过的候鸟。
他不知何时来到身后,问她,在看什么?
她长长的发辫绕过纤细的脖颈,在落日的余晖里闪烁出一点金子似的光晕。她把脊背绷得更直,但是并不回头。轻轻的、自言自语一样的小声呢喃响起:它们要往哪里去?
他的声音也变得远了,他说,它们啊,要回到故乡。回到冬天过去、万物生长的故乡。
哒,哒。
阿图娜尔赤脚踩在地面上,谙熟于心的步调让她摇曳的舞姿看上去随性又惬意。手臂伸展、足尖轻点,她哼出轻灵的音调,发辫旋出恰到好处的圆环。她越跳越快、圈也越旋越急,臂环同踝镯是缚住她羽翼的枷锁,哗啦啦碰撞在一起,发出金玉似的振鸣。她的面容是冷的,无端显得疏离而渺远,在同每个人对视上的转瞬间,就轻飘飘地划开。
舞姬在此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众人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呼吸变得粗重,却又在对上上首同她样貌相似的男人似笑非笑神色时骇然顿住。
阿尔图微笑着注视她旋转的身姿,慢条斯理地折断了手中的奢靡卡。满座响起掌声,阿图娜尔停下来,弯下腰,轻飘飘地行一个礼。
“阿图娜尔,来。”
她看着他,迟疑片刻,随即扬起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上前。
“再近些。”
他的气息好近,阿图娜尔抿住唇,疑心自己过快的心跳也会叫他听到。但很快,她还是乖乖向他迈了一步。
阿尔图说,闭上眼。
她垂眼盯了他的唇片刻,依旧照做。黑暗让她更能清晰感觉到他,阿图娜尔咽了口唾沫,忐忑自己将会得到的奖励。
他的臂膀横在腰间,他的吐息触手可及。叮铃一声,她睁开眼,阿尔图早已退开,只余下腰间弥留着幽香的玲珑香炉。叮铃,叮铃,她垂眸,伸手去拨弄得它摇摇晃晃,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是笑,盯着她的样子和折断卡时没什么分别,是礼物啊,他说着,帮阿图娜尔勾开一缕鬓边的发。阿图娜尔喜欢的吧?
她抬起眼,看着他弯起的眼睛,也露出笑容,说,喜欢的。
他想起这场游戏的开端,她在一个深夜里悄悄造访,揭开斗篷,圆而亮的瞳忽闪忽闪,同他有三分神似。
只一眼他就知道她是谁。阿图娜尔,她说,我的名字。她只身前来,没带任何行囊,大概是偷溜出来的,傻兮兮地说要投靠他。
他被逗笑了,想这傻姑娘果然太年轻,于是问:“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吧?跟着我可不是个安生事。”
她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阿尔图挑眉。
阿图娜尔站直了些,然后说:“正因为这个,我才更要来。”她抬眼看向他,“我需要向上的机会,而您也需要我,不是吗?”
他看着她,一时竟不能言语。好年轻的一双眼,还有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还偏要装得镇定的神情。年轻到藏不住眼底的野心,也藏不住野心底下的一点怯。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她下意识寒颤,却又努力站得笔直。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细瘦的、伶仃的。
阿尔图的视线落在她影子上,半晌,他说,那就进来吧。
阿尔图给她安排的住处离主屋不远,虽然说是供他差遣,但好几日过去,对方却没有半点要用到她的意思。阿图娜尔有些无所适从,但阿尔图只说,那你就跳舞吧。
跳舞,跳舞。阿图娜尔深深吸一口气,腕骨向上一翻,臂环哗啦啦地响——她踮起脚,足尖压在石板上,像身体没有重量,轻盈地跃出几步,转一个圈。
镯子松松垮垮地套在纤细的手腕,随着她的动作滑下去,又溜上来。连接着垂下去的流苏一道晃悠,仿佛开在水中央漂浮的萍草花瓣。
她转得更急,一步,两步,发辫飞起来,在空中旋出浑圆的圈,辫梢的金珠拉成牵连的光丝,腰间的香炉被离心力甩得横起来,叮铃叮铃响成一片,那声音又急又密,像雨点打在荷叶上。
她在旋转中被那点思绪抓住,心脏如鼓擂动。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在她全心全意只想着舞步的时候,在她完全把身体交给节奏的时候,它就这么撞进来了。
阿图娜尔脚下一顿,险些踉跄。
方才那是什么?
她抬起手,按住心口。
一开始,她不愿承认这份悖乱的情愫。她还太年轻了,从前也没读过什么书,只知道像陀螺一样被抽打着旋转、旋转。她分不清那到底是爱、是依赖、还是渴望身处在同样的高度,成为同样的人。
她知道他早在他知道自己存在之前,她在学会自己的名字之前先学会了他的。母亲说,他是你的哥哥,我死后,就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阿图娜尔,你要讨好他,攀附他,借着他的权势往上爬,绝对绝对不要放开。
她说,我会的。
一张银纵欲。
当他捏着那张卡找到她时,阿图娜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她柔顺地应下了,却并不抬起头看他。
阿尔图吹熄了灯,潮湿的呼吸洒在颈侧,暖得她下意识要躲。耳垂上的坠子激灵灵一撞,很清脆一声响。阿尔图便凑过去,轻轻摸上她耳边,把那对耳坠取下来,放进掌心。然后,他揉了揉她的耳根,问,可以吗?
她要点头,又回过神他看不到,于是很小声说,是您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他便不再言语,暖热的掌心沿着颈侧摩挲到肩头。她微微发着抖,睁着眼睛,牙齿咬着唇,竭力想对抗这股温暖到让她不停战栗的、让她想要流泪的热意。阿尔图贴过来,将她抱进怀里。
他们两个,终于赤裸地贴着,两层薄薄的皮肉下边,胸腔挤着胸腔,心脏挨着心脏,一声大过一声的跳。同源的血脉让他们前所未有地渴望起彼此,阿图娜尔感到一阵晕眩,就像那种长久注视太阳后的目眩神迷。“啊……”她呻吟了一声,陌生的浪潮涌上来,把她拍击在离群索居的石岸。她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腰也像融化一样软下来。
阿尔图、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她的……“嗯!”脑中有什么东西崩断了,她不能够再去想更多,所有感官都快要被烫化了,只剩下疯狂挤进耳朵里的啾咕水声、还有他的喘息。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烫了,像是被关进小小的蒸笼,一点、一点地透出熟透的粉红。阿图娜尔扬起脸,身子越蜷越紧,小动物一样扭动着,指甲无意识抓挠对方光裸的背肌。哥哥、哥哥……带着凉意的液体滑落眼角,她听见熟悉的格外温柔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又俯下身断断续续在她耳边低喃着什么。阿图娜尔晕晕乎乎的,一时甚至没法把这些音节和它们对应的含义给联系起来,只是本能被阿尔图的气息给燎得浑身发酥。
好半天,她终于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好棒”、“很可爱”、“真厉害呀”……
她本就通红的脸一下子烧得更旺,“别说了……”她勉力支起身子要去捂他的嘴,她快要晕过去了……阿尔图笑眯眯的,也不躲,就任由她抓住自己,而后闷闷地在她掌心里发出一声笑。那笑声像只欢快的鸟雀,蛮不讲理地踩在枝丫上来回蹦跶,高燃的小小的身子,一下一下撞在她心头。
天还未亮时,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再侧头看看枕边熟睡的家伙,唇角勾起一点笑容。
她利落地收拾好自己,临走之前,她望着那张与自己长得三分相似的面庞。将亮未亮的天空投下些微的冷光,让他看起来变得很朦胧、很遥远。
想要看清,只好挨得更近,近到鼻尖快要贴着鼻尖,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皮肤传来的热意,于是她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一个吻,她弯下身子,又很快地离开。阿图娜尔重新站直身体,看着他。
他还睡着,眉头舒展,唇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她也情不自禁被感染,露出一个笑容。
哥哥,她在心里对他说,我的哥哥啊。
【TBC】
发布于 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