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直听说哈贝马斯和卢曼之间的争论，只是双方在各自立场上的自说自话，实际上彼此并不真的熟悉深读对方的理论。我以前粗读两人理论时也这么觉得，所以对此「听说」也深信不疑。

但这两天细读哈贝马斯最初对卢曼的批评，再回过头去看卢曼对哈贝马斯的批评，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两个是真的很知道对方的理论在讲什么，其程度完全是教科书等级的，并没有扭曲误解对方。他们的争辩完全只是立场上，尤其是关于社会学理念，的差异。而且事实上他们后来也都吸收了双方有道理的论点，并不真的只在自己的立场上自说自话。最典型的例子像是，哈贝马斯后来在《沟通行动理论》中认可社会某些领域或某种程度上是「有系统」的，甚至以此作为他发展沟通行动理论的基础之一。卢曼则后来表明自己的理论任务之一就是进行社会批判（比法兰克福学派的批判还更是「真‧批判」），可以说将「二阶观察」转化为批判理论的方法之一（从批判理论三四代作品的引用文献或理论内容来看，这种做法后来「官方的」批判理论并不完全弃如敝屣）。

但这其实也意味着，他们两人的理论有明显的以偏概全。在他们辩论的那个年代，社会情势正在剧烈转变，还不明朗，所以以偏概全其实表现出来的是对转变方向的不同期待。但今天的发展有些部分其实已经很明确了，他们两人的理论已经值得、甚至必须结合起来，这种结合对当下社会的分析是很有价值的。

……不过现在的问题可能是，学界目前对这两人各自的理论都只是一知半解，光弄清楚这两人各自的理论可能都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更遑论结合……（我自己的初步结合工作则虽然早已完成，但直到现在都还在审稿中，审好久了啊……[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