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杀猪过年
以前有句老话叫“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放到现在可真应验了。别说城里年轻人，就算是农村孩子，真正见过活猪跑的也没几个。为啥？农村不养猪已经好多年了，养猪早就成了专业养殖场的事，跟普通农户没关系了。大家天天吃猪肉，可真没见过猪怎么跑，当年的一句玩笑，反倒成了今天的现实。
那时候，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养一头猪。猪不光是过年的“硬菜担当”，还是家里现成的“造肥机器”。每天刷锅洗碗的泔水、剩饭剩菜，全喂给猪；扫地的尘土、麦秸、玉米秆、树叶，都垫进猪圈，再加上人的粪便，慢慢就沤成了上好的农家肥。就连红薯叶子，也是猪的好饲料。家里的各种废弃物，靠着猪和猪圈，全都变成了猪肉和肥料，那就是一个天然又环保的循环小工厂。可现在，这些光景在农村全没了。走在村里，哪儿还看得见猪圈和猪？刷锅水直接倒进自家的渗坑里，真正经过处理的没多少，甚至很多村子根本就没有污水处理。看着院子里没了猪圈，干净利落了，可看不见的隐性污染，却悄悄多了起来。
那时候的猪，全靠吃剩饭泔水长大，养一年也就一百多斤，长得好点的一百五，大多也就一百二十斤左右。一到快过年杀猪的日子，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生产队里搭起大锅台，绑好架子和杀猪案板。各家按顺序把自家的猪捆好抬过来，排着队等着。被绑住四条腿的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大家都有经验，上午杀几头、下午杀几头，心里都有数，不会扎堆把猪都送来，省得来回折腾。
杀猪的师傅基本都是固定的。手法熟练利落，很快就处理妥当，猪血稳稳接在盆里。接着用一根细铁棍，从猪腿到脖子底下，在皮下面捅出几道长洞，然后对着洞口用嘴使劲吹气，把整头猪吹得圆鼓鼓的。大冬天里，师傅冻得脸通红，腮帮子鼓得老高，对着刚从猪圈里抬出来、还带着土粪味的猪腿吹气，现在想想，又脏又累，他们还真不容易。
吹圆的猪，放进滚烫的大锅里烫毛，再用刮板一刮，白生生的。接着抬到案板上，先剁下猪头，剖开肚子，用铁钩勾住后腿挂在架子上，把大肠、小肠、心、肝、肺全都取出来，盘出来的小肠还要反复翻洗干净。最后顺着脊椎，“咔嚓咔嚓”几刀劈成两半，一头猪就算收拾完了。那会儿的小孩子，还爱把猪尿泡吹成气球当玩具玩。
后来生产队散了，没了集中的杀猪场地，就改在街头杀。再往后，大家都不养猪了，热热闹闹杀猪过年的场景，也就彻底消失了。
谁能想到，祖祖辈辈传了上千年的养猪过年习俗，就这么慢慢没了踪影。这到底是时代的进步，还是咱们违背了自然的循环规律，有时候想想，还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