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的头发很长很长，留了很久很久，而被问起留长发的原因时他却从不回答。好在发质强悍打理起来倒也不算太麻烦。平日里小江还是挺耐心的，实在太累的时候就会去邻街的私人美容院请人帮忙打理。美容院的老板是他少年时的邻居小谢，这位娇小玲珑的女士比他年长近十岁，上辈子是和他一起打名剑大会的云裳友人。小江在她面前会卸下大部分心防，即使她并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小谢一边第一万次絮絮叨叨地声明她这里不是理发店，一边看着他疲倦的神色叹了口气，认命地解开了他的发绳。绵密的长发顿时铺满了椅背。

小谢家和小江家住得近，邻里之间免不了来往，久而久之就和小江熟了一点，知道他一点破事。

三岁那年，小江上幼儿园的第一天，眼看着放学时其他的小孩子都陆陆续续被接走了，在原地抱着小书包的小小江左顾右盼，突然茫然地想道，我好像，是应该有一个哥哥的。等到叶女士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匆匆赶到幼儿园，小小江还很懂事地安慰道歉的母亲，说妈妈忙没关系，可以让我哥哥来接我呀。什么哥哥？你哪里有哥哥？叶女士不解。
没有吗？小小江的脑子空白一片，好似天旋地转，回家后不知为何就生了一场大病。这病来得严重又莫名，幼儿园也上不成了。叶女士带他看了许多医生都找不到病因，甚至病急乱投医请来了个道士，道士半晌后说看着像失魂症的症状，但这孩子又是魂魄俱全的。最后也是没办法，好在养了一年之后小小江像是适应了一样，身体好转了不少，只是经常呆呆地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叶女士不放心还请了心理医生，测出来的结果是智力正常，但可能有一点自闭倾向。叶女士心里愧疚，但正值事业上升期实在分身乏术，她丈夫又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考古学家，孩子只能交给保姆带。不过小江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他想起上一个三岁，母亲带着山庄的商队出门行商，他丁点大的身板拎着他母亲十几斤的铸造锤，摇摇晃晃地往院子的墙根砸。他那年长他六岁、彼时也还是个小孩，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沉闷小义兄此刻手足无措胆战心惊地跟在他身后护着，想制止又怕拉扯起来更容易伤到这他。小江忍不住轻笑，小谢一边梳开他的头发一边没好气地说咋了又想起你那神秘的哥了？见小江慢吞吞地应声又骂他没骨气的东西这辈子就这样了。小江嘟嘟囔囔说我要骨气做什么用，我要我哥，我上辈子也这样，反正我哥又不嫌弃我没骨气。小谢给了他脑瓜子一拳。他上辈子可有骨气，把他哥堵在墙角告白，他哥犹豫许久也不敢答应他，他哥说阿桐，我这条命保不齐哪天就没了，我也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可以许诺给你的。他说我要那些做什么。他知道他哥总要回到战场上，但没关系，他说我就要你的余生。

只是余生太匆匆，在他哥死后兑水喝了四年就已经到了极限。完事这辈子还在接着兑水喝。他好像给自己铸了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又好像在这牢笼里才能真正安心地舒展身躯，安稳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