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八岁的时候,文俊和全圆什么都没有,只有爱和梦想,那时的他们坐在小店分着吃一盒炸鸡,手指碰到一起,全圆说等以后出道了请文俊吃昂贵的韩牛,文俊说那你要请我吃一辈子。
那时候他们的爱是满的,满到溢出来的那种,是流到凌晨三点练习室的地板上,流进宿舍偷偷挪到一起拥抱的夜里,流到每一个没有未来的明天里。
因为太年轻了,所以他们没什么可以给对方,就只能给彼此全部的爱和时间,他们等对方吃饭,等对方放学,等对方练习结束,等对方从家乡回来。
后来他们出名了。
全圆第一次拿到了像样的结算,给文俊买了一块表,文俊拆开礼盒的时候愣了一下,说太贵了,全圆说我赚的钱要一辈子给你花,文俊就笑,像很多年前那样约定的一辈子的韩牛那样笑。
随着名气越来越大,他们开始送对方更贵的东西,名牌,手表,限量版奢侈品,礼物的价格越来越高,拆礼物时的心跳却越来越平。
文俊有时候会想,我想要的好像不是这个,但文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全圆也想,如果文俊还像以前那样,收到一个明洞小摊随处可见的手链就可以开心半天,就好了。
在摄像机前包装自己,这是成熟idol的必修课,越来越满的行程,越来越贵的行头,越来越体面的笑容,文俊和全圆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而包装自己这件事太耗神了,耗到约会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看手机,耗到吃饭的时候都是沉默的,耗到巡演期躺在床上背对背,谁也没有转过身。
于是,分手也是两个人权衡下的最优解。是不是要舍弃掉忙碌的行程,才可以找到我们曾经溢出去的爱呢?因为年轻过,因为那样爱对方爱到溢出来过,因为现在太死气沉沉了,因为太模式察觉不到爱的痕迹了。
以至于,文俊和全圆都产生了,我不爱他了的错觉。
分手都忙到没见面,是打电话说的。全圆在去机场的路上,文俊在美容室做造型。
全圆:文俊,我们要不要整理一下。
文俊:好。
全圆:那等我回韩国了,我就把我的东西从你那整理出来。
文俊:那指纹,你就自己删吧。
全圆:嗯。
文俊:那你路上小心。
全圆:好。
电话挂断,造型师继续给文俊吹头发,全圆坐在机场休息室继续对行程。他们都没哭,成年人分手是这样的,体面,理性,像处理一份到期不续的合同。
一周后,在中国拍戏的文俊收到全圆的消息。
全圆:搬完了,指纹也删了。
文俊:辛苦了。
然后锁屏,继续对台本,看起来没有什么波动,但那天晚上的文俊一个人坐在车里,不知道为什么翻到了几年前的聊天记录。
全圆:今天晚上有大餐,什么时候回宿舍?
文俊:老师让我练表情,表情管理太差了。
文俊:怎么了?
全圆:爸妈今天来首尔看我了,给大家带了四个口味的炸鸡!
文俊:哇,好幸福。
全圆:每一种我都给你藏了,快回来吃吧!
文俊:还好很久怎么办,回来肯定冷掉了ㅠㅠ
全圆:没关系,冷了也好吃的。
文俊看着屏幕笑了,笑着笑着又不笑了。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只是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连续拍了大夜戏的累,是心里空了一块却不知道拿什么去填的累。
后来他回韩国拍东西的时候,发现全圆不在,问了一嘴队友才知道,宅属性的全圆趁着没行程去独自旅游了
去哪里?去多久?队友说,文俊,怎么不自己问。文俊纠结了一下,回答,我们最近比较生疏。
队友的表情很微妙,他说:
“可是你不在的时候,全圆总是会问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很辛苦。”
文俊没说话,那天晚上他回家,路过一家很小的炸鸡店,招牌旧得离谱,灯箱也坏了半边,文俊看了很久。
那是他们练习生时候经常来的地方,不是连锁的有名炸鸡店,那里最便宜的原味炸鸡只要1.2w,以前的时候,两个人总是会奖励一样,点了分着吃。
文俊推门进去,老板换了,菜单换了,连内部装修都换掉了,文俊其实不怎么饿,但还是点了一份炸鸡,1.2w的那个原味炸鸡,虽然现在已经涨价到2.1w了。
炸鸡端上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
空的,当然是空的,但那一瞬间,文俊想的是,如果全圆在就好了,不是现在的全圆。是以前的,穿着黄色校服,顶着厚厚刘海的那个全圆。
可文俊又想,现在的全圆也可以,哪一个都可以,只要是全圆就好。
文俊拿起炸鸡啃了一口,他想起很多年前,全圆说等我以后赚钱了请你吃一辈子韩牛。自己那时候说好。
炸鸡吃完了,摘下手套的文俊抹了一下眼尾,走出门,他又站在门口盯着岌岌可危的灯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全圆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三个字:辛苦了。
文俊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再删掉,直到最后把手机收起来放在口袋里,也没有发出去消息。
他想起全圆说过,冷的炸鸡也好吃。
可全圆不在,冷的炸鸡就是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