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总跟儿子生气。

他是那种典型的“讨债鬼”，从小就没让我省心过。上小学时，他把同学的头打破，我赔着笑脸去医院道歉；初中时，他偷偷把家里的车开出去撞了护栏，我连夜凑钱修车；高中时，他早恋、逃课、跟我对着干，我气得把他的吉他摔碎在地上，他红着眼吼：“你根本不爱我！”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翻旧书，看到弘一法师的话：“孩子投胎到你家，无非是四种原因：还债的、报恩的、报仇的、讨债的。”我盯着“讨债的”三个字，突然就哭了。

我想起他小时候，我总把工作的烦躁撒在他身上。他考砸了，我骂他“没出息”；他想画画，我撕了他的画本说“不务正业”；他发烧到39度，我还在电话里跟客户吵架，嫌他“耽误事”。我把最急躁、最恶毒的话，都留给了他。

后来他去了外地读大学，我们几乎不联系。直到我住院，他连夜赶回来，守在病床前给我擦身、喂饭，整夜不合眼。我看着他熬红的眼睛，突然想起弘一法师的另一句话：“无论是哪种缘分，既是劫，也是恩赐。”

原来他不是来讨债的，是来渡我的。

我这辈子总盼着他懂事、优秀，却忘了他也才快乐那么几年。等他成年了，也会像我一样，会累、会苦、会疼、会病。我把他的童年，变成了一场漫长的道歉。

出院那天，我给他买了一把新吉他。他抱着琴，突然就红了眼。我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以前是妈不好，以后咱们好好过。”

他点点头，拨响了第一个和弦。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我突然明白，所谓亲子一场，不过是一场互相救赎的修行。少跟孩子生气吧，他们来这一世，是来跟我们结一段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