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难 第四章
房间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徐白的指尖在不住发抖。
她不敢去细想,刚才被绑在那把硬木凳子上的人究竟是谁,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先保住自己这条命。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过分整齐。越是一尘不染,越叫人心里发毛。
一个成年人的尸体,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徐白已经彻底乱了分寸。衣柜、床底、冰箱,就连窄小得只能塞下碗筷的碗柜,她都疯了一般翻找,活像一只被掐断线索、无头乱撞的困兽。指尖蹭过冰冷的木板、油腻的柜门、空荡的隔层,每一处都干干净净,干净得诡异。
可越是找不到,那股窒息感就越重。
杨兰的尸体不可能凭空蒸发。
要么是被人提前转移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徐白便狠狠打了个寒颤,根本无法接受。她猛地转头,望向在房间另一头同样匆忙翻找的张季,太阳穴里的血管突突直跳,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不对。
太不对了。
张季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清楚这里发生过什么,知道本子上的字迹,了解她遭遇的一切,甚至知道这间屋子的位置,可偏偏,不知道杨兰的尸体去了哪里?
这怎么可能。
徐白盯着他翻动家具的背影,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倒竖。一个可怕的猜测顺着脊椎冰冷攀援而上,比直面尸体还要让她恐惧:
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徐白强压着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借着翻找衣柜的空隙,指尖飞快触到一把冰冷的剪刀。她屏住呼吸,迅速将剪刀攥进手心,不动声色地塞进内侧衣袋。硬物抵着布料的存在感,让她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恐惧早已啃噬了她所有理智,此刻她眼底只剩彻骨的警惕。这间屋子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件物品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身边看似一同搜寻的张季,更让她浑身发毛。他明明知情,却对尸体的去向含糊其辞,这份刻意的隐瞒,比凭空消失的尸体更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场荒诞到极致、又恐怖到窒息的怪事里,没有所谓的同伴,没有可以信赖的人,所有一切都可能是精心布置的骗局。徐白死死攥着口袋里的剪刀,指节泛白,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必须提防身边的每一个人,哪怕对方表现得再无害,也绝不能卸下防备。
张季像是有所感应,缓缓回过头。
他就那么静静望着她,眼神沉得像深潭,一眼便将她那点小心思彻底看穿。
“你不用提防我。”
徐白浑身一僵,口袋里的剪刀被攥得发烫,指尖泛白。
她强装镇定,嘴唇微微发颤,却硬是没敢移开目光。
张季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空气静得吓人。
徐白只觉得,自己那点可怜的防备,在他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电流杂音刺破死寂,客厅那台一直静默的监控,红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张季脸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伸手一把攥住徐白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到一旁。
监控红灯一下一下闪烁,像催命的心跳。
张季声音发颤,却急得发疯:“快找!她来了——”
徐白这才惊觉,浑身汗毛炸立。
不是他们在找尸体。
是那个“她”,已经找过来了。
“谁来了?”
徐白刚张口,声音还卡在喉咙里,门外已经先一步传来了动静——
砰、砰、砰……
敲门声不重,却异常清晰,隔着门板稳稳传进来,节奏慢得可怕。
一声,两声,像有人在门外,慢条斯理地数着数。
整间屋子瞬间静得只剩下呼吸与监控微弱的电流声。
徐白浑身血液一僵,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张季身后缩去。
张季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死死钉在门板上,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轻得像耳语:
“……是杨兰。”
“杨兰?!”
徐白整个人都懵了,疑惑与震惊撞在一起,堵得她发不出更多声音。这里的谜题像乱麻一般缠成一团,她连该从何问起都不知道。
可门外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
刚才还慢条斯理的敲门声,瞬间变了调子——
狂砸、猛撞、疯了一样拍门,力道大得整面墙都在微微发颤。
一墙之隔。
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那股滔天的愤怒、怨毒与不甘,隔着门板狠狠砸进来,连空气都跟着发抖。
徐白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口袋里的剪刀硌得她生疼,却连抬手的力气都被吓飞。
徐白彻底崩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思考、什么判断、什么警惕,全被门外那阵疯了似的砸门声碾得稀碎。
她像只受惊的困兽,手脚并用地疯翻起来。床板被猛地掀开,杂物哗啦啦散落一地,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箱子、袋子、枕头全被胡乱扯到地上。
“尸体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她喉咙发哑,几乎是哭着低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近,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
她不敢看门,不敢看张季,什么都不敢想,只凭着本能疯找——
找到杨兰的尸体,是不是就能结束这一切?
找到它,是不是就不用死?
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她只是不想死。
只是想在那个东西冲进来之前,找到答案。
敲门声,戛然而止。
世界一下子静得可怕,只剩下徐白粗重的喘息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不敢回头,肩膀死死绷着,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一股刺骨的凉意,从头顶顺着脊椎一路滑到脚底,像有人正贴着她的后颈轻轻呼气。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硬是不敢落下。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
门外的东西,已经进来了。
像无数只密密麻麻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她。盯着她慌乱的背影,盯着她到死都想找到的、那具失踪的尸体。
徐白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
杨兰就站在几步开外,垂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嘴角却微微上扬——那不是正常的笑,是一种僵死、又透着说不出诡异的微笑。
寒意瞬间爬满徐白全身,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炸了一身。
她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张季猛地跨前一步,结结实实挡在了她身前,后背绷紧如弓,声音压得发颤却异常坚定:
“别过来。”
一堵活人墙,硬生生隔开了她与那具微笑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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