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灯下看《尚书》。
翻翻出版日期,是20多年前买的。
那时开头读了一点点,后来断断续续读过,但始终没读完。
当我开始读这些书的时候,我还读很多的西方哲学、文学,因为那时我在写我的硕士论文。
而那时是上海房价飙涨的时候,跳上公交车、走过街道公园,但有兴奋的面容和声音在谈论房子。
10万的变20万,20万的变40万,40万的变80万……
我们的老师刚刚花100多万买了个大平层,大家如听天文数字,他说,你们以后听到100万的房子,会说,太便宜了吧,居然只要100万。
那时我们是不信的。
全社会都弥漫在兴奋狂躁焦虑的气氛中。
我的堂哥说,只能给自己留一个饭钱,其他都要去买房子,晚一个月要多还一年,晚一年要多还十年。
所以,我为什么要辞掉工作去读书?
为什么要钻这些故纸堆?
时间的沉没成本没有比那些年更沉重更残酷的了。
之后就是毕业、找工作、买房子、还房贷……
熬夜,加班,生病也不敢请假。
乌龟背上了沉重的壳,我的爬行能力是乌龟,我的房贷和育儿是沉重的壳。
又怎么能安心看那些诗词歌赋神话艺术哲学呢?
灯光温暖如幕,四下安静无声,我盘腿坐着,看我的《尚书》。
不再有迫近负担,不介意周遭环境,亦不再自我怀疑。
沧浪之水清兮,我看着喜欢就玩玩水,沧浪之水浊兮,我袖手坐岸上观。
我走过20多年,只是为了此刻内心平静一无羁縻地随意翻看一些泛黄的故纸。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