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咸菜》
作者:芯蕊
大庆这两天又在群里“出圈”了。
临近年关,她作为社区志愿者,又是写福字又是写春联,照片一发,同学们纷纷点赞评论:人飒,字美。我也跟着送上祝福。
大庆大名叫美芝。五十多年前,中学毕业,我们一起到房山县一个穷村插队——那时一个工才一角二分钱。同住一间屋,同睡一铺炕。她个子高,长得好,性子开朗,人也仗义,村里人都叫她“村花”。男生女生都爱找她玩,赶集的、回京的,门外常有人喊她。
那时日子是真苦。干一天活,中午就一勺菜汤,两天才吃上一顿馒头,剩下全是玉米窝头。我们一群十七八岁、从城里来的女孩,下饭全靠从家里带来的咸菜。
那日晌午,吃饭。大家的咸菜都没了,就大庆还剩一小块。她大约是怕我们来讨,便把咸菜举过头顶,声明:“我就这点儿了,谁也不给,我要自己吃。”
我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直地盯着那块咸菜。
她忽然就受不了了。放下手,说:“晓蕊,给你,你吃吧。”
那顿饭是怎么吃完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有那块咸菜帮衬,肚子填饱了,下午出工也有了力气。
许多年后,半块咸菜的故事成了同学聚会常提起的话题。大庆曾开玩笑说:“那会儿半块咸菜顶现在一盘大菜,你可得请客!”可我每次想起,心里那份歉疚总是挥之不去——不是歉疚当初吃了她那块咸菜,而是后悔没咬一半,留给她。
我还真为这事请过客。我坐东,食客除了大庆,还有一帮当年的同学。
有时会想:那天要是她也能就着半块咸菜、多吃一个窝头,是不是就能挨到收工不饿了?就这么个念头,让我眼眶又湿了。大半生的交情,大约都藏在这说不清的惦记里了。
又要过年了。我没忘那半块咸菜,更在心里对自己说:要珍惜当下,把烟火气活成精彩。不负当年的苦,不负好友的情,也不负如今这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