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阳的地方病也会少很多。#国医的精诚力量# #中医式生活#
回老家去了一户人家,一进门,身上就黏了一层凉意。是那种潮潮的、阴阴的凉,像衣服没晒透就收进来了。朝北的房子,后窗对着另一户的后墙,间距窄得只够过一只猫。
病人膝盖肿着,手指关节也有点变形。她说这个房子住了二十多年,每年入梅就开始疼,有时候疼得下不了床。
我问她:平时晒得到太阳吗?
她笑了一下,朝窗外说:就早上那半个钟头,还得到楼下空地站着。屋里是晒不到的。
我没再多问。方子照开,苍术、薏仁、独活、防己,都是祛风散寒除湿的。临走时多嘱咐了一句:晴天的时候,但凡有太阳,就到外头坐坐,背对着晒,晒背。
她点点头,又好像不大明白:晒太阳也算治病?
算的。不单算,还是一味好药。
《内经》说“阳气者,若天与日”,人身上的阳气,就像天上的太阳。太阳照不到的地方,阴寒重,湿气散不开;人也是一样,常年不晒太阳,阳气弱了,寒湿就往骨头缝里钻。
这不是玄的,是实的。
风湿病、关节炎、老寒腿,这些病在江南很常见,可在高原、在西北就少得多。不是西北人不老,是那里阳光足,风硬,地干,湿气存不住。你去看,同样是一面墙,南墙根的土是松的、暖的,北墙根摸上去又冷又潮,长青苔。人住在什么样的地方,风土就把人熏成什么样。
有的村里只剩老人,房子都盖在山坳里,日照短。那一路看下来,十个老人有七八个喊腰腿疼,风湿病多了好几倍。
这是有办法补的。中药里有桂枝、附子、川乌、草乌,都是大热之品,好比把太阳请进身体里。可这些药终究是客人,自己身上的阳气,才是主人。主人若总躲着太阳,客人来了也留不住。
所以治这类病,我常劝人做两件事:一是下雨天少出门,别往湿处走;二是天晴了,务必去晒一晒。
不是敷衍。阳光是一味药,味甘,性温,归十二经。不用煎,不用熬,找个背风的地方坐着,晒一刻钟,比喝两碗姜汤还暖和。
前几年有个后生,从上海来。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像怕吵着谁。她说自己没力气,不想动,也不想见人,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睡到中午才起。看了大半年心理科,药吃了,人还是沉沉的。
我看看她的舌头,淡的,边上有齿痕。脉也细弱。
我问她:你住处晒得到太阳吗?
她说租的是朝北公寓,白天也得开灯。
我说:别的先放一放,先把住处换一换。换不了长租,就换短租,换个朝南的,哪怕贵几百块,也是省了药钱。
患者半信半疑地去了。三个月后发来消息,说搬了新房子,有个小飘窗,每天上午阳光能晒到床尾。她学着在飘窗边吃早饭,晒着太阳喝粥。慢慢愿意出门了,又慢慢开始养绿萝,有一盆搁窗台上,叶子长疯了。
她说,医生,我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我回她:你不是活过来了,你是被晒过来了。
这不是安慰话。
人有阳气,如同草木有向光性。你把它放在暗处,它就蔫,就黄,就萎靡不振;你把它挪到光里,它就自己挺直了,往亮处探。
抑郁也是这样。不是想不开,是照不到。
我常想,天地间最公道的两样东西,一是时间,一是太阳。时间不论贫富,一样流过;太阳不择贵贱,一样照下。可人偏偏有本事把自己关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问:我怎么总是高兴不起来?
怎么高兴得起来呢?屋里连影子都淡。
太阳不包治百病,但它治一种病:冷。
身体冷了,关节僵;心里冷了,眉眼垂。太阳晒进去,寒气慢慢散,僵的能动,垂的能抬。这不是神化阳光,是人本来就是天地间的草木,需要光来活着。
中医讲阴阳平衡,不复杂。阴是湿、是寒、是静、是向内收;阳是暖、是热、是动、是向外放。人住在阴寒之地,就偏阴;去向阳的地方走一走,就补阳。这一补一泻,就是阴阳。
所以古人建城,选址必取阳坡;造宅,正屋必朝南。不是迷信,是千百年活下来的经验。有阳光的地方,人病少,心情好,活得长。
如今城里楼高,朝南成了要加钱的选项。可我还是劝年轻的朋友,能力之内,租一间能晒到太阳的房子。那几百块钱,不是付给房东,是付给自己往后几年不生寒湿的膝盖,是不容易往下掉的精气神,是清晨醒来能看到亮光的那些早晨。
阳光是免费的,也是最贵的。贵在你要给时间让它照进来。
人这一辈子,很多事争不来。争不来朝南的大屋,争不来日日晴好。但总有些方寸天地,是自己可以做主的——比如吃过午饭,搬把椅子,到楼下有光的地方坐一坐。
不做什么,就坐着。
背对着太阳,闭上眼睛,让那味温性的药,慢慢透进皮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