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视角叙事练笔】

小明是个农村娃，很小的时候，他妈从家里跑了。

一开始，小明找爸爸、奶奶要妈妈，被打骂一顿后，他再也不敢提妈妈。但是爸爸和奶奶没事儿会骂妈妈，说妈妈嫁过来时花了八千的彩礼，结果人没过几年就跑了，没良心。

越说越气的时候，爸爸就会打小明出气。最狠的那次，动静惊动了邻居张三。张三过来拦住爸爸，说小明这孩子有出息，老师说他是个学习苗子，上初中的时候想办法送县里，将来肯定能带着爸爸享福。

爸爸说小明的脑子随妈，搞不好心肠也随妈，只会抛下爸爸独自在外。说到这里，爸爸又要打小明。小明赶紧磕头、保证会孝顺爸爸，配合上张叔圆场，爸爸转怒为喜，转头和张叔聊起孙叔孙婶的什么时候再来的事儿。小明赶紧借口干活躲了出去，但能听见几句，大意是爸爸想再讨个老婆，便宜就好，就像李四家的那样。

小明知道李四家的。那女人痴傻，有时候发疯打人，大部分都被李四用铁链拴在猪圈里。那女人生了三个孩子，都笨。从上学起，村里的小孩们就常常欺负那三个孩子傻。但那三个孩子比他们的妈妈强，能聊天也能做农活。

小明不想要拴在猪圈里的妈妈，后妈也不行，会被欺负的。他偷偷和张三说了，张三笑话他个小孩倒先挑上了，想要个好后妈，自己嘴甜点，哄孙爷爷孙奶奶开心了，说不定人家白送小明一个妈妈，好的就像小明妈妈。

小明开始想见孙叔孙婶，他觉得孙叔孙婶当年能给爸爸说妈妈，肯定能打听到妈妈走了后去了哪里？说不定真的回了“早就人死完了，上哪寻去”的外婆家。

也不知道小明等了多久。终于，他见到了孙叔孙婶。村里的老光棍们一拥而上，给孙叔孙婶递烟、端茶、送腊肉。小明根本凑不上前说话。两口子看着就精明，说话也不客气，但是脾气最横的老光棍在两口子面前，也点头哈腰的。

孙叔孙婶说，这几年，上头不体恤老百姓的香火，媳妇越来越不好说了。两口子费了很大功夫，才从外省给村里的麻二说了一个。女方父母同意的，但女方还在闹，不过也是费劲儿带来了，眼下就住在另一个村里，得先带麻二去看。其他事儿啥的，等麻二看过了之后再说。

小明也只好跟着散了。小明见过麻二。麻二特别丑，也穷，也没脑子，脾气还赖，村里人看不起他。小明也觉得麻二还不如李四，麻二娶老婆是害了女方。小明偷偷跟奶奶说起，奶奶大骂小明管的宽，说女方父母就是贪麻二的彩礼钱，所以才答应的。

小明觉得回到了要妈妈却被打骂的那一天，吓得不敢吭声了。他赶紧干活，哄奶奶消气。不一会儿，爸爸回来了，奶奶见状，把活儿都丢给小明，和爸爸议论起麻二新说的老婆。爸爸说孙叔孙婶讲，那女的长得不好看，孙大孙二他们打了一路，现在还闹。奶奶问孙大孙二怎么不使个法子？爸爸说孙叔说了，一分成色一分礼，让麻二先看看成色，然后再弄法子也来得及。爸爸还说孙叔孙婶讲了，现在说媳妇太贵了，叫我别太指望。奶奶一听，叹了口气，良久说，早知道就给小明妈妈使法子了。

小明想问啥叫“使法子”？这时候麻二上门，喊小明爸爸帮忙一起去“接媳妇”。小明爸爸正要起身出门，麻二又喊了小明，叫他也去帮忙。小明愣了，看看爸爸又看看奶奶，爸爸骂他，叫你去你就去。小明立刻跟上了。

小明隔着玻璃窗，见到了那个女人。女人蜷在角落里捂脸哭，哭声让小明很不是滋味。小明想找麻二说这婚要不别结了，却先被孙奶奶喊去“帮忙”。孙奶奶端着一碗水，不知道在用手指搅什么，没几秒，又接过孙爷爷手里的白糖往碗里倒，继续用手指搅了搅。小明看得疑惑。这时孙奶奶让小明把水碗端给女人，叮嘱小明就说自己看她哭久了，偷了钥匙，给她弄了碗糖水，喝了糖水就不哭了。

小明端着糖水碗进了房间，女人看见是小孩，脸色好了很多。小明重复了孙奶奶教的话，把糖水碗送到女人面前。女人问他认字不？知道村里的邮差是谁不？小明点头说知道。女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说结婚后要找小明借笔和纸，还要让小明帮忙送信。小明答应了，说等结完婚，想听女人讲外面的故事。女人擦了下眼泪，说好，然后接过糖水碗，把糖水喝干净了。

第二天，麻二牵着媳妇走在村里的路上，村里人给麻二道喜。小明听见窗外的道喜声，拿着笔和纸找过去，想兑现头一天的答应。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点痴傻的女人。脸没变化，精气神变了。麻二看见小明，笑呵呵给小明发糖，说孙叔孙婶说得对，使法子还得让小孩去才能行。小明看着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女人，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当晚，小明做了一个梦：村里的道路上，爸爸牵着妈妈走。妈妈一脸痴相，冲小明笑了笑。

小明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卡了刀片，喊不出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