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挺畏惧去乡下的
汽车开进去的路就是爷爷出殡那天送行队伍走的,还会经过一棵枣树,那棵树在爷爷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结果子了,村上的老房子要翻新,大家觉得它碍事,于是给它砍了,留下了一个很丑的树桩子,旁边还要装模作样地写一个牌子来祭奠它。
爷爷和姑奶奶的房子都翻新了,夹在中间还有一个老破小,那是松林伯伯的家,在我印象里他家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如此。他家还算热闹,每年过年也会去他家玩喝口热茶,前两年他死了老婆,他家就再也没有亮过几次灯,过年也没有孩子来看过他。我爸说他是太阳,太阳落山了他也睡觉了,我觉得可怜,想喊他来吃饭,我爸制止了我,说他一定不会来,他很要面子觉得我们是在可怜他。我其实也不太喜欢他,因为他家的狗咬过我。
其实房子翻新之后我就一直不爱去,我坐在院子门口经常在发呆。小时候推开那个木门进去还能闻到残留的猪圈和稻草的味道,有时候还会踩到地上死透的烂枣子,大家凭着这种残留的童年景致,不管你是穿着洋装还是长衫,抽的是中华还是芙蓉王,大家都还称兄道弟的,不像现在这么冷清。
我不算是那种很爱看温情地唠家长里短的人,但我爱看戏,那种一群伪善的人聚在一起扮演着自己年度大戏角色的时刻,唱的马屁比汽车尾气都要长的时刻,带着满嘴的唾沫和口气来到我面前跟我说他孩子今年如何功成名就的时刻,我都特别开心,因为这是我这一年最可以胡说八道不被上帝惩罚的时候,然后我带着我的胡话和我家的汽车尾气走了。
我真的很喜欢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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