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的呓语
26-02-10 09:57

过年:妈,我回来了

作者:下下的呓语

昨天的成都阴雨绵绵,有折胶堕指的冷,我抱着两只爱犬锅盔和花卷,去吃小区门口的简阳羊肉汤。

餐馆极其简陋,十几平米的堂食,客人多了,便在门口搭起一个雨棚。每年最冷的季节我会去几次,老板娘很厚道,总会提供上等的羊肉(几乎没有油腻的肥肉)和羊杂,豌豆尖和青菜头都剔得干净,很嫩,不像其他羊肉汤餐馆,菜品不咋地,却挂着各种不同协会颁发的奖牌。

吃羊肉是锅盔和花卷的最爱,TA们去过两次了,上月底和本月初,吃态风卷残云。

然哦,到了餐馆门口,发现换了招牌,羊肉汤变成了牛肉粉。

一阵巨大的失落感向我袭来,那三年都熬过了,却没有熬到2026年的春季。

城市的每一条街道,街上走着的每一个人,也许心都有伤痕,大家辛苦了。

生意做不走了才会关门,止损是一种自救。那些在寒冬里学会给旧毛衣缝补丁的手,那些在裁员潮后开起社区早餐铺的早晨,那些在预期降低后反而重新发现生活质感的瞬间以及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的韧性,才是真正托举生存的力量。

老板娘是我的粉丝,我想借这篇文章告诉她:生活很苦,别忘记你是一个爱笑的人。而且,你的羊肉汤真的好好吃好好吃。

简单囫囵了一碗回锅肉盖浇饭回家。

手机刷短视频,看到一群打工人挤在绿皮火车上,配有温馨的旁白:春节回家坐高铁只要6个小时,但要1090元,我选择坐绿皮火车20小时,只要235元,因为我没有14个小时赚855元的能力。长途虽慢却能省不少给父母买衣服,还能欣赏沿途的风景。

我的眼睛有点湿润,春节越来越近了,城市十里长街,不敌故乡羊肠小道,于是我们回家,盈月光饮,载风雪归。

很多人说,当今中国,年味正在逐渐消失。

从前腊月是踱着方步来的,从腊八粥的暖香开始,扫尘、祭灶、糊窗花……日子像浸过蜜的果脯,一层层渗出甜味。现在呢?高铁、飞机缩短了时间,却拉长了心距。故乡成了需要冲刺抵达的远方。

费孝通先生笔下“差序格局”的乡土中国,正在被流动时代重新编码。曾经四世同堂的厅堂,如今亮着手机的微光。不是亲情淡了,是团聚这门传统技艺,需要跨越的已不只是千山万水。

春联可以快递上门,祝福能够群发千人。禁燃令下,电子鞭炮模拟着形而上的喧嚣。我们精明地省去了所有繁琐,却忘记了除夕达旦不眠,谓之守岁。守的从来不是时间,是时间背后的亲情。

其实年味从未消失,它只是脱下了旧衣裳。

我们在群里抢红包,延续着压岁钱祛邪祈福的古老心意;异地同步看春晚,完成的是围炉守岁的当代变形。张岱在《陶庵梦忆》里追忆的年节盛景,若见当代人视频举杯的瞬间,或许也会颔首,形式会老,但团圆的心跳永远年轻。

过年的本质,从来不是红包与鞭炮,而是让漂泊者有片刻停泊,让每一个明明知道人间艰难的灵魂,仍然愿意相信:总有一个夜晚,所有出发都指向归途,所有灯火都为你点亮。

人间有两种东西不会消失:一是头顶的明月,二是心里的故乡。年味淡了又何妨?只要打开家门时,还能说一句:妈,我回来了。

祝福每一个归家的游子,祝福每一个为生活打拼的兄弟姐妹。年过完了我们还要继续忙碌,记住了,世界不会为胆怯者让路,但会为勇敢者洗牌。

新岁温软,途有繁花。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