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喜欢云。
觉得同学从作文素材手册里拼摘出的“万里无云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虽显愚蠢，却怀有求全般的善意。
和所有的憧憬一样。
万里无云，长天未免寂寞。
寂寞的时候翻翻素材，补足在天空上，不失为过，不失为得。
有意的，无意的，都是素材。
搜刮不出素材，作文便写不成，天空亦难补齐，难免失意。
失意较刻意更逊。刻意至少挣扎过。
“像棉花糖”，是馋货，长大了会去贩卖零食。
“像绵羊”，是野货，长大了会去放牧。
卖棉花糖的来看放牧的，送他一坨糖，坐在山坡上吃。
边吃边看云。云也看着他们吃自己。
古人看云是苍狗。我那时没见过那么白的狗。
我也没见过那么白的羊。
所以我牧的是云吧。
洁白的羊群一尘不染，无暇到假。
丑云是表达。美云令人生疑。
卖棉花糖的飘走了。
放牧的嘴里的甜味沦为幻觉，可他的皮囊里只有盐。
盐是羊的糖。
天空也许是一个深渊，地球裹挟着我们一路坠落。
总有一天地球会摔个鼻青脸肿。
脸肿了，心便不会那么肿了。
放牧的趴在地上，羊群聚拢过来。
争舔着洒在地上的盐。
棉花糖还飘在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