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行的时候,前辈和我说:写小说,情绪>故事。
而一个故事想要写好,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你要找到一组人物关系。
最常见的,就是主体性人物和阻碍方。
整个故事,本质上就是“围绕着主体性人物和阻碍方的关系变化”去写就的。
事件的起承转合,同步着情绪的产生、酝酿、释放、反馈。
如果你要写爽文,情绪的波动就要与主体性人物无关。
因为当你在描摹主体性人物的情绪,你本质不是在刻画情绪,你是在写事,你在给逻辑链。
写情绪,有两种方式。
一个是对外“贴标签”:你是个“好人/坏人”。
但这种方式有个bug——用一次还算好,用多了,读者会觉得莫名其妙。
比方说,你闺蜜遇人不淑但当局者迷。
你对不知情的第三方说:“那男人是个人渣啊!”
说一遍,你是担忧+激动。
说十遍,你就是个车轱辘话来回倒的人。
说一百遍,第三方可能先打救护车送你去挂脑科,拍个片,看看你的大脑是不是哪里损伤,以至于这般激动、焦虑的当复读机。
但如果,你这么和对方说——
“那男人是个人渣啊!”
“首先,他之前家暴他前妻,导致对方半身瘫痪,现在还没好利索;其次,他身上还有几十万的du债没还,平常也没给我闺蜜花一分钱;最后,他对于辛苦抚养他长大的双亲,没尽过一点孝心。”
是不是情绪不仅仅起来了,还能支撑得住?
也正因此,做情绪的第二种方法,就是给逻辑链。
当然,两种方式可以搭配。
也正因此,情绪的最终反馈,一定要让其他人来做。
最常见的,就是爽文里一开始深藏功与名的主角,先是被各种羞辱刁难,最后碾压式化解危机,各路人马的反应——
反派——“不可能!这机关千年以来无人能破!你、你究竟用了什么妖法?!”
观众——“天呐,他居然破了苍玄仙君的幽冥阵法,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反派的支持方——“老大他……居然输了……”
主体性人物的支持方——“我就知道我看人不会走眼!”
在其他角色的嘴里,一个有能力、又低调的奇才,就这么出来了。
而写虐文,情绪的波动,要和主体性人物关联。
最经典的,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祥林嫂——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坳里没有食吃,会到村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拿小篮盛了一篮豆,叫我们的阿毛坐在门槛上剥豆去。他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他出去了。我就在屋后劈柴,淘米,米下了锅,要蒸豆。我叫阿毛,没有应,出去一看,只见豆撒得一地,没有我们的阿毛了。他是不到别家去玩的;各处去一问,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出去寻。直到下半天,寻来寻去寻到山坳里,看见刺柴上挂着一只他的小鞋。大家都说,糟了,怕是遭了狼了。再进去;他果然躺在草窠里,肚里的五脏已经都给吃空了,手上还紧紧的捏着那只小篮呢…….”
(这是举个例子,说虐文的情绪波动要怎么和主体性人物挂钩,没说《祝福》是个标准的虐文。)
你读虐文,那你作为读者,要随着主体性人物歌哭。
你是虐文作者,你就要不断给读者展示主角的负面叙事逻辑链,才能让读者一直领会主角的痛苦。
对于前辈的无私指导,我把概念背得贼顺溜~
只是在今天,我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
因为最近刚好和C.C聚餐,席间,也聊到了身边一些有情绪病的朋友。
在好朋友们眼里,共同好友C.C是一个心怀理想,冷静、理智的人。
面对困难、阻碍,一直在抗争。
纵有不愉快,甚至创伤,也是能不想就不想。
复盘,永远是“哪里是我可以改进的?”(当然做不做得到另说)
C.C是大家学习的对象,也是大家思路不清晰时,可以依靠的外置大脑。
而身边有情绪病的那些人,总是沉浸在自己的负面叙事逻辑链里,无法自拔。(不是TA们蓄意要沉浸这套叙事的,感觉是习惯成自然后,自己拉不回来了。)
别人的安慰、勉励,只是云烟过眼。
人生的目标也好、日常的生活功能也罢,都有些欠缺。
永远是一套“受害者叙事”;永远是一套“悲观未来”的论调。
哪怕很多“祸事”,最后化险为夷;
哪怕很多“祸事”,在我和其他人眼里,真没TA们自己解读的那么惨。
甚至很多时候,TA们是硬用逻辑词,把两个独立事件搞出了因果联系……
我突然觉得——这群有情绪病的朋友,就像是虐文里的主体性人物;而C.C,是那个爽文的主体性人物。
面对同等程度的困苦,你若是反复咀嚼,沉溺负面,那你就是在用自己的人生,写一段永无止休的虐文。
而你若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大步向前,永不自怜——自有观众用对你而言十分积极的情绪反馈,让你成为爽文里的主体性人物。
“文学即人学”,我想,我又有了一个理解的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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