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双塔光影秀# #陈麻婆豆腐百年味# #川剧变脸新传承# #宽窄巷子慢生活#
蓉城三叠——在变与不变中寻找永恒
到成都,这已是第三次了。每来一次,总觉得这城市还是那个城市,却又有些不同。像是老朋友,脸上添了些岁月的痕迹,神气却依旧温和。这回是腊月初,天冷冷的,空气里却飘着些淡淡的、说不出的“年味”——是腊肉香,还是鞭炮的硝烟?怕都不是,是那种将近年关的人情味儿吧。
晚上,朋友说去看看天府双塔。那两座塔我是知道的,高高地立在城南,平日也就那么立着;可这回远远望去,却亮了,亮得满身都是光影。那光不是死板的,是活的,像彩带似的舞着;一会儿是春天的花,红的、粉的、白的,层层叠叠地开;一会儿又成了秋天的果,金黄的、沉沉的,挂在那夜的幕上。
我忽然想起杜甫的句子:“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他是白日看的,夜里看,又另是一番意思了。身边站着许多人,都仰着头,脸上映着那光,静静的。有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轻轻地说:“这灯,倒教我记起小时候的皮影戏。那会儿也是这么花花绿绿的,只是没这么亮,也没这么高。”我听着,心里觉得暖暖的——这光,是新的;可那看光的心,却还是旧的呢。
第二天,我往华商金融中心的地下商城去。那里有一家“陈麻婆豆腐”,是我每回来成都都要去的。店面不大,却总是热热闹闹的。我要了一盘麻婆豆腐,端上来时,红亮亮的,热气腾腾的,像一盆小小的火。我夹了一筷,放进嘴里——初入口是热的,辣的,像一把火从舌尖烧起;可那火还没烧透,花椒的麻就来了,细细的,密密的,像无数小小的电流在嘴唇上跳动。豆腐是嫩的,嫩得像凝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碎了;可那味道却厚,咸的、鲜的、辣的、麻的,一层一层地叠着,叠成一曲热闹的、却又说不出的交响。
我吃着,想起《山家清供》里那些精致的菜,那些菜是雅的,是素的,是给文人雅士赏的;可这麻婆豆腐,却是俗的,是热的,是给寻常百姓吃的。然而这俗里,却藏着真;这热里,却燃着情。
店主陈师傅过来和我聊天,他说:“我家这豆瓣酱,还是祖上传下的方子,一百多年了,没改过。可这做法呢,我倒试着用些新法子——什么分子料理,我也不大懂,反正试试呗。老味道不能丢,可新花样,也得玩玩。”他说着,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走出店来,我忽然想:一个城市,何以能叫人一来再来呢?怕就藏在这变与不变里头吧。成都是有旧的——宽窄巷子的茶馆里,老人们端着盖碗茶,一坐就是半日,谈着那些谈了几十年的话;成都是有新的——不远处的孵化器里,年轻人对着屏幕,敲着代码,写着一个未来的梦。旧的还在,新的也来了;旧的不死,新的不躁。这便是一种平衡了。
我记起前日在川剧院看的一场戏,是变脸。那演员的脸谱,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一会儿又成了金;变的时候快极了,你还没看清,他就换了。可他那身段,那唱腔,那眼神,却还是川戏的,是几百年前传下来的。散了戏,我去后台,问他:“变得这样快,不怕丢了根么?”他笑着答:“脸谱要变,可精髓不能丢。丢了的,就不是川戏了。”
这话,我记在心里。
这三次的叠印,叠出了些什么呢?叠出了老的新,也叠出了新的老;叠出了变的不变,也叠出了不变的变。而成都,便在这叠印里,静静地立着,像一个温和的老人,又像一个活泼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