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拉郎,做直播的和搞开发的。主播罗娜耳朵夏日好物带完一批新品跑到楼下搓脸,妈的,真是老了,罗在民两手插兜神情沧桑,青春饭确实不好吃,光对着镜头连续说仨小时话就绝非常人可行。一转头,刚好对上一个红T恤男坐在公司花坛边,正往嘴里塞披萨,身单力薄表情忧郁,衣服迎风摇摆如抹布,脚上一双人字拖,看起来比他还愁苦。
罗在民坐下,略带同情地开口,哥们,现在铁皮易拉罐能卖多少钱一斤?红T男咽下一口披萨饼,慢吞吞答,我他吗做后端的不是捡垃圾的,你盐浸虾啊。
罗在民有些尴尬,怎么说,那什么眼看那什么低了。他又瞥一眼红T男的装扮,这次凑近了能看出面料,也确实没远处那么像捡来的,全身似乎都是优衣库,鞋不知道,只看款式感觉像二战时期的,一边看一边心想得亏bbc只顾着上山下乡没空往这跑,否则跳进黄河也难洗清。红T男又用犬牙撕下一块披萨饼,嘟囔道,真难吃。罗在民本来还盯着那双拖鞋在发呆,突然听见声音,本能道,什么?红T男古怪地瞥他一眼,说,没想到耳多也隆。
罗在民说我直播代称就是耳朵,红T男说哦原来你就是那个传奇销冠,一上播就火爆得不行;罗在民略带羞涩地说哪里哪里,红T男却悠悠摆手:别谦虚了,服务器因为你崩好几次,全是我修的。
哦,那谢谢你呗?不用谢,给钱就行。
罗在民有些心浮气躁,心想难道理工男都这个味?一张嘴那个情商小于等于一只成年香蕉的味就冲得让人直皱眉头。但红T男似乎没发现黑暗里罗在民正在瞪他,而是捧起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道,你平时几点下班?
十点吧,有时候开会也能开到十点半。罗在民答。哦那也挺辛苦的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天天熬到十点十一点呢,领导跟步步高点读机似的,一点b话翻过来倒过去地说。红T男笑笑,接着把还剩一大半的披萨推到罗在民面前,下巴点一点,示意他也吃,罗在民也不客气,拈起一片,夏威夷火腿,照理说不能难吃,为啥他表情好像上坟。红T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又抿一口可乐,说,其实我特别不爱吃披萨。
那你还点。罗在民的腮帮子被芝士糊满,味道真挺不错的,咸香浓郁,他好久没吃过了。因为送的外卖券啊,今天晚上就过期了,不用白不用。
你们程序员怎么这么能将就啊?
大概是因为明天可能就嗝屁了吧。
红T男推了推眼镜,放下了可乐罐。夏夜的风很清凉,比起白天的暑热简直是天堂,罗在民即使塞了满嘴披萨,也还能闻到扑鼻的花香。等会,花香?罗在民耸耸鼻子,抠货公司附近种的绿化无一开花植物,哪来的花香?顺着香气转头,正对上红T男的脸,不会吧,难道是他喷的?哥们皮儿穿得像个体面的流浪汉,瓤儿竟然还是个精致文艺男,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罗在民咽下一口披萨,不慎卡在食道里,脖子伸出二里地,红T男见状很有眼力见地举起可乐罐,罗在民也顾不得是他喝过的,就着罐口抿了一下,才堪堪把那团面吞到胃里。
是吧,所以我才不喜欢披萨,太干了,不配点液体顺顺吃完容易变成长颈鹿。红T男语气略带同情,“不过你脖子原始长度比我长,也有可能会变成梁龙。”
……你有病吧。罗在民由衷地感叹。
过奖了。红T男的语气变得轻松,至少没最开始那股如丧考妣的郁闷味了。罗在民又拿起一块披萨,红T男连忙制止,道,可乐就剩一口了。
那你不许喝了,我喝。罗在民伸手把只剩一口的可乐罐抽走,接着咬掉了披萨尖。红T男似乎有些惊讶,望着罗在民脸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说不出是敬佩更多还是惊讶更多,罗在民对上他的脸,声音糊在芝士上,“看什么看,过会再给你买一罐,小气鬼。”
红T男抿抿嘴,话锋一转,说你住哪?
右转两条街,建行那个小区。
你每天怎么回家?
电驴。怎么了?问这么详细,程序员的职业病也包括查户口吗?
没怎么,我看你也不用给我买可乐了,带我回家就行。
罗在民闻言吓得差点把培根吐出来,朋友,咱俩不是很熟吧!他的声音都有些走调了。不行我把披萨钱也给你,你别这样,我不是那种人啊,开发工作再不好干也别干这种营生好不好,听我一句劝,宁做牛马不当鸡鸭啊,况且我是正经人,万一你有传染病呢?在体检报告没出示前,我是不会碰你一根毛的。
谁知红T男的嗓音比他还尖:我草,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我家也在那个小区!
……
好尴尬。罗在民欲盖弥彰地喝掉最后一口可乐,然后顺势把易拉罐捏扁。红T男似乎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俩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老半天,他才小声开口:那什么,我叫李东河。李东河的李,李东河的东河。
说话没屁有营养。我叫罗在民。你旁边有垃圾桶没?没有我就扔公司垃圾桶里了。
别扔了,搁这吧,过会捡破烂的来捡走,攒起来能卖五块钱一斤呢。
所以你真知道铁皮易拉罐能卖多少钱一斤?
是的,但我真不是捡垃圾的。李东河心平气和地把易拉罐从罗在民手中抽走,又合上披萨的纸盒,两个叠在一起摆在长椅边。罗在民咽下最后一口披萨,说你在这等着不要走,我去把电动车开过来,但即将离开前又加了一句,你换件衣服上班吧,换件亮色的,这样至少从远处看不会再那么像捡垃圾的,拖鞋也扔了,扔远点,要不我都怕它自己有灵找回来。
果然是销冠的审美啊。李东河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好的,谢谢支招。
罗在民撇了撇嘴,又丢下一句:“是帅哥的审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