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為了下學期備課，開始認真系統性地研讀「中早期」的哈伯瑪斯的作品。一如往昔，哈伯瑪斯的文章真是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怎麼有一個人的腦袋和文筆能如此清晰，把複雜的事情精準梳理得如此有條理。我真是體會到為什麼阿多諾會這麼器重他。如果阿多諾是一個思想藍圖草繪者，那麼哈貝馬斯就是把阿多諾自己其實也想不明白說不清楚的思想藍圖，用可媲美小畑健畫技的超細緻筆觸繪製成精美無比的理論成稿。

但經過這幾年的研究，我也突然漸漸瞭解為什麼很多人會覺得哈伯瑪斯很難讀。他其實並不難讀，甚至相反的，他的文字之銳利清晰簡直有4K畫質。但，至少是正式成為批判理論家的哈伯瑪斯，最初是跟著阿多諾在社會學論戰中成長起來的，甚至是到了《溝通行動理論》，他在前言都還直言這兩卷本的著作是在社會學家的立場（而不是哲學家的立場）上沿著社會學論戰下來（雖然這個「沿著」此時已經有些轉彎了，沒那麼直，但出發點是沒變的）而進行的工作。這意味著：雖然如果以為哈伯瑪斯的批判理論可以不從哲學的角度看，那當然是荒謬至極；但同樣的，如果完全只將之當作哲學而對社會學沒有充分的知識基礎（尤其到了中期，如果對盧曼的系統理論社會學沒有足夠的瞭解），那麼要瞭解中早期、甚至是中期的哈伯瑪斯，那也絕對是不可能的。

所以，之所以會覺得哈伯瑪斯難讀，就我的觀察，除了因為讀他的文章需要不低的知識門檻之外，因為因為讀者要嘛只有純哲學的視角，要嘛只有純社會學的視角（雖然這可能很罕見，極為罕見）來讀。但如果不要固守學科壁壘，哈伯瑪斯（中早期）的批判理論真是賞心悅目，我實在是大推。

呃，還有，如果是受到外行且蹩腳的中譯拖累，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二哈]

（我已訂購、還在海上漂泊的這本《理性的自由：關於哈伯瑪斯的晚期作品》，什麼時候才會寄到啊，望眼欲穿啊……[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