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亚洲女性站在了一起。
前天看到了《一个阿富汗女人的来信》的求援,看完立刻买了书。
书还没到,今天又读了相关的轻纪实报道,里面最让我感动的是关于「阿富汗女子地下学校」的部分。
这些由女教师们偷偷办起来的地下学校,散落在阿富汗的各个角落,而年轻的女孩们即便冒着极大的风险,即便坐在没有一丝天光的教室里,也仍然坚持学习,满怀希望。
看完我立刻去搜索了作者 Haidary 的相关访谈与文稿,了解了更多关于「女子地下学校」的故事,看得过程频频泪下,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一个女孩想自由的决心。
下面是我在读 Haidary 相关的访谈与文稿时,看到一些令我触动的部分:
1️⃣在阿富汗的任何地方,都有一个女人渴望教书。
这是我在 Haidary 的访谈里看到的,她先是讲到了自己加入的 Daricha school network,这是一个教育组织,旨在为阿富汗的女孩们提供教育机会。
阿富汗的许多地下学校都得到了 Daricha 的支持,女教师们会获得相应的薪水,教育资源也会获得相应的补给。
接着 Haidary 讲起了刚刚加入 Daricha 的时候,主要任务是在阿富汗各地寻找老师,并支持她们创办学校。
而所有想加入组织的老师都必须遵循一个条件:
首先,你必须从当地找到20个愿意读书的女孩,同时你要找到可以教书的地方。
这个条件蛮苛刻的,但 Haidary 却很快就收到了阿富汗各个地方老师的来信。
Haidary 说,联系她们的每一位老师都很高兴,女孩们会激动的说:“我有20个、30个学生,她们都是年轻女孩,我想在家教书,我可以搞定一切,我只是想和你们取得联系……”
我猜想那些联系 Haidary 的老师,不仅仅是渴望获得教育资源上的支持,毕竟 Daricha 能做的也很有限,除了要自己找生源、找场地之外,有些老师在接受了一年时间的支持后就选择了自己负担一切。
我想那些女老师是想通过 Daricha 传达一种精神力量:
她们想确认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像自己一样的女孩在做着相同的事,她们也希望把自己的勇气传递给其他正在做这件事的其他人。
然后 Haidary 这样感叹道:
「在阿富汗这样的地方,竟然有女性从事教育工作。」
「在阿富汗的任何地方,都有一个女人愿意教书,渴望教书,乐于教书。」
接着 Haidary 回忆起了自己那时的状况,其实她状态很差,因为抑郁症而濒临崩溃,而放眼周遭的世界,大学关闭、美容院关闭、公园关闭,所有的女性场所都关闭了。
但她却也恰恰在那时看到了有那么多女性想要教书,想要创造未来改变命运。
Haidary 和这些女孩们每天都通过网络传信、电话、开会,她们讨论着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应该教哪些科目。
然后她们又发现有很多很多的女孩想要来上课,这些女孩的年龄从12岁跨越到20多岁。
而截止2024年4月,这些地下学校已经有5000名学生,分别来自20个不同的省份,有175名女性教师在阿富汗的角落教书育人。
当 Daricha 的经济支持也面临难关时,没有一个老师停下教学的工作。相反,Daricha 还一直收到老师们提交的报告,女孩们在学习文学、历史、地理、生物、化学、物理、数学……
Haidary 讲起她曾经去参观过一所学校,学校藏在一栋楼的地下室里。地下室没有窗户,没有新鲜空气,但女孩们却非常开心。
她们开心能读到一些书,了解一些知识,她们围着 Haidary 问:
“你是怎么写作的?是怎么写出来的?”
她们说,她们也想写这样的故事。
Haidary 说那时的她忍不住落泪,但我想泪水中既有痛苦也有喜悦。
痛苦的是,在那样一个国度连读书都成了奢侈。
喜悦的是,在那样一个国度,也仍然有女性天真勇敢的追逐知识、渴望自由,即便那些自由十分遥远,但跨出一小步便是一大步。
2️⃣民居前女孩们的一排鞋子,静静诉说着抵抗。
这是我在 Haidary 写的一篇文章里看到的故事。
前面的访谈更多讲的是地下学校如何建立,而这一篇文章则讲述了那些角落里的地下学校的真实状况。
文章的开头是这样一句话:“n the corner of a modest home in Afghanistan, a line of shoes reveals a quiet act of defiance.在阿富汗一间简朴民居的角落里,一排鞋子静静地诉说着一种反抗。”
而这里的每一双鞋子,都属于一个偷偷来继续学业的女孩。
接着 Haidary 讲起了民居的主人 Freshta,她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在阿富汗的女子学校被强行关闭后,Freshta 决定敞开自家大门,教她14岁的女儿念书。
消息很快传开,不久之后,就有25个女孩聚集在了 Freshta 的客厅。
Freshta 后来回忆道:“当时女孩们情绪低落,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但我告诉她们,即便在家,我们仍然可以学习。”
而后 Freshta 曾是大学生的大女儿也加入了教书的阵营。而在这所家庭学校里,白板和马克笔是学生们凑钱买的,女孩们也轮流承担着教学任务。经济拮据,但满怀希望。
但在房东发现 Freshta 组建学校以后,立刻提高了房租,随后还举报了她们,Freshta 一家人不得不被迫搬离了住所。
类似的学校还有很多,Makrama 曾是一名地理老师。
她和另外四位老师在阿富汗偷偷开办了一所学校,最初在 Daricha 的支持下,她们招收了150位女孩,但后来因为受到威胁,有20名女孩被迫辍学。
某一次开斋节后,Makrama 的学校遭到了破坏。窗户被打碎,而地摊上满是玻璃碎片,但女孩们自己把一切都清理干净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描述看得我鼻头一酸,只是陈述,不带情绪,我却感受到了女孩们一种平静的力量感,窗外在破碎,但她们要读书。
与此同时,尽管屡遭威胁,学校里却没有一位老师辞职。
Makrama 说:“We refuse to leave these girls behind. We won’t let a generation grow up illiterate.我们绝不会抛弃那些女孩,也绝不会让一代人变成文盲。”
Parisa 也是一位教师,她在失业后和妹妹一起开办了一所家庭学校。
整个学校只有一块白板、几只马克笔和一些别人用过的旧书,却招收了几十名学生。
在学校被下令关闭后,姐妹俩决定在街边教授剩下的16名女孩。
Parisa 描述那些女孩:“They read novels, write poetry, draw, and dream.她们读小说、写诗、画画、做梦。”
而 Parisa 确信一件事:“教育总会找到出路,没有任何限制可以阻止学习的渴望。”
3️⃣Haidary 的妈妈说:“她不能再生了,她想写书。”
这个故事来源于一篇名叫《If they close our school, we will create our own》的报告。
翻译过来是:如果他们关闭我们的学校,我们就自己创办一所。
故事的主人公叫 Farahnaz ,她与丈夫和七个孩子一起生活。
为了让那些失去受教育权的女孩们重新读书,她在家里秘密开设了一间教室。
Farahnaz 第一批学生是她家附近的15名女孩,这些女孩普遍上完了七到十二年级。而随着秘密教师消息的流传,另外一批女性开始请求 Farahnaz 开设新的班级,这一次是家庭主妇们也想要学习读书写字。
而在 Farahnaz 开课不到五个月后,这间秘密学校的人数就激增了,Farahnaz 不得不分早晚两班上课。但想要学习的女孩还在增加,于是 Farahnaz 决定请高年级的学生帮忙辅导低年级的学生。
Barna 是 Farahnaz 秘密学校的十二年级学生,她曾经立志成为一名医生。不能上学一度让她非常沮丧,直到她知道了 Farahnaz 的地下学校,几个月后,Barna 也在家中开办了一个地下学校。
到现在,Farahnaz 的地下学校已经有100多名学生,Barna 的学校则有50多个学生。
这些女孩们每天学习三小时,高年级的学生除了给低年级学生授课,还会教中年妇女识字。
而当地的居民也很支持这件事,秘密学校的许多日常开支都由各个学生的家庭来承担,从小小的考勤表到写字的黑板,到学生们的饮用水。
看到这里我眼眶一热,女孩们读书的机会是靠举家之力托举出来的,女孩们的父母可能并没有多少文化,但珍贵在她们知道知识的可贵。
我想起 Haidary 在访谈里曾经这样谈起过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是文盲,不会读书,不会写字。
但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会对着学校的照片,问她学校有多好,教师是什么样?
后来 Haidary 结婚了,有一个三岁的儿子,邻居问起 Haidary 的母亲,她什么时候继续生孩子?
她的妈妈则回答:“ Haidary 不能再生了,她想写书。”
这句回答真的非常珍贵,尤其是在看到 Haidary 的母亲一生怀孕了10次之后,就更能体会到一个催生环境下长大的文盲女人,遭受了多少的苦难,又挣扎出了多少的勇气。
后来 Haidary 讲起她出书的故事,尽管很危险,但她还是选择用真名出书。
许多人都反对她,而 Haidary 的妈妈没有多言,她只是非常平静的告诉 Haidary :“我在为你祈祷。”
我想到 Haidary 的母亲,也想到那些读书女孩们背后的家庭,就忍不住觉得鼻头一酸。
许多知识离不开那些没有知识的人的托举,他们怀抱着朴素的愿望:
自己经受过得苦楚,至少让女孩们再少经受一点。
这些苦楚短时间内不会被磨灭,但总有一天会消散如烟。
4️⃣《一个阿富汗女人的来信》里中国女性的身影
最后想聊一聊《一个阿富汗女人的来信》里出现的中国女孩们,Haidary 也在 Zan Times 专门发表过一篇文章,讲述了她的出书经历。
她先是讲起了自己曾看过一部印度小说《心之灯》,这部作品描绘了印度南部女性的生活,在获奖时这部作品的作者曾说:“没有哪个故事是平凡的。”
这句话鼓励了 Haidary ,她决定书写阿富汗女性的故事,她想着:总有一天,会传遍世界的。
于是她找到了各种各样的阿富汗女性,收集那些苦涩故事的过程并不轻盈,讲述者的话语中总是不断回荡着苦难的哀叹,她们的痛苦似乎永无止境。
但 Haidary 发现,许多女性在得知自己的故事将要被记录下来时,都会展现出一种胜利的喜悦,仿佛被记录下来就完成了自己的苦难使命。她们会迫不及待的询问故事什么时候发表?人们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这一段是 Haidary 的表述,我理解为被看见、被记录也是一种解救。
而在2024年的9月,Haidary 也被看见了,她结识了一位中国女记者洪蔚琳,然后她们共同撰写了《一位阿富汗女性的来信》,这篇文章在国内发布几小时后就爆了,阿富汗女性的处境被关注,许多中国读者也随后访问了 Haidary 写文章的《Zan Times》,想了解更多她们的故事。
后来我去搜了女记者洪蔚琳为《一位阿富汗女性的来信》作的序,里面记录了她们联系的过程:
刚开始两人只能用邮件对话,不能视频、不能电话,甚至不能加好友。
于是两个女人就把邮件当成聊天平台,三十二封的邮件里,许多内容都只有短短几个词,但两分钟就会回复一次。
洪蔚琳讲述起当初提报选题时的困境:为什么中国读者要关心阿富汗女性的处境?有多少人会关心?
而她讲述着自己的感受,在与 Haidary 合作完成文章的过程中,她感到距离在消弭——
“不需要即时、刺激性的新闻背景,人可以跨越国界,天然地关心另一个人的命运,而这对一个绝望中的人很可能确有意义。”
三周后,文章接近成稿,Haidary 与洪蔚琳添加了好友,Haidary 从那头发来了许多她和家人朋友的照片。那也是洪蔚琳第一次看到 Haidary 的脸:一个比她大五岁,曾经会穿彩色衣裳、微笑露齿的美丽女性。
然后她们开始闲聊,谈论喜欢的书,Haidary 为《素食者》的作者韩江获奖感到高兴,“这意味着我们亚洲女性终于被看到了”。
而洪蔚琳说,她突然感到自己被那些话击溃了——“我们的精神世界如此相似,但她却生活在一个女性连发声都是违法的世界。我无法想象一个人的身体和精神如何能承受这种分裂。”
这一段我看的非常非常感动,不仅为 Haidary,更为洪蔚琳。
两位遥远的女性,在甚至不知道对方长相的时空里,依然做到了惺惺相惜。
而在那之后,中国光出版社的一位女编辑又给 Haidary 发去了邮件,说她读了 Haidary 《Zan times》上发表的文章深受感动,她觉得自己能够理解阿富汗女性的苦难,所以请她多写多发,而她愿意将它们汇编成册,出版给中国读者。
2025年8月,《一个阿富汗女人的来信》在国内出版,首印1万册。
Haidary 说她当初在写那些故事时,从未想到会有出版社联系她。而我令我觉得感动的是,联系她的是和我说着同一种语言的女性们,我为此感到骄傲。
-
删删改改还是留下了5000字,完全写不下了。
最后想引用开头提到的访谈里,访谈人所说的一段关于《一个阿富汗女人的来信》的话:
“它们不仅仅是故事,更是证词,是记忆。”
“它们证明了阿富汗女性曾经生活过、爱过、战斗过、忍受过苦难。”
“今天 Haidary 来到我们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谈论阿富汗,更是为了提醒我们,即使在最沉寂的沉默之中,一个女人手握一支笔,仍然可以代表自由之声。”
而我想,恰恰是因为有了 Haidary 和她相似的无数个她们,希望才哪怕微弱但依然长存。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