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瞪我都要挨揍”】（9）

奥西里斯✖️薇尔
温柔多金庄园主✖️胆小哑巴女仆
（失忆期性格大变）

庄园主楼的生活自薇尔苏醒后便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奥西里斯重新规划了这座建筑内部的秩序，原先在主楼内负责各项杂务的近身仆役，除了格蕾塔婆婆和一位负责膳食的老厨娘，其余人皆被以“人多嘈杂”为由，调往庄园其他岗位，或安排了新的去处，往日略显繁忙的主楼变得空旷安静，长长的走廊里常常只有送餐的厨娘走过轻微的回声。
分明是因为薇尔的身体与精力都需要静养来恢复，对外奥西里斯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任何不必要的访客或仆役都可能带来危险，他甚至为此推迟或取消了近期所有需要在主楼进行的会客与社交。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连奥西里斯自己都不愿完全正视的角落潜藏着一个更为真实也更为自私的动机——他害怕。
害怕任何一个知情的旧仆，在薇尔面前无心的一句称呼、一个眼神、一段关于过去的闲聊，都可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惊扰她此刻空白的记忆，甚至可能唤醒某些碎片，让她对“未婚妻”这个奥西里斯编织的身份产生怀疑，奥西里斯无法承受她记起自己痛苦的过去，更无法承受她眼中可能再次浮现的疏离。
这座安静得近乎与世隔绝的主楼，成了他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只属于他和薇尔的玻璃花房，薇尔是花房中脆弱的花朵，而奥西里斯则是那个掌控着温度湿度和一切外来因素的园丁。
薇尔的恢复过程确实漫长，剧烈的头痛发作频率虽然在降低，但身体依旧虚弱，容易疲倦，脸色也总是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医生定期前来复查，叮嘱仍需静养，避免剧烈活动和情绪激动。
为了不让她感到无聊，奥西里斯可谓绞尽脑汁，他搜罗来各种各样精巧的玩意儿：色彩鲜艳的波斯地毯图案拼图，会唱歌的机械小鸟，绘制着精美图案的纸牌，甚至还有一套难得的水彩颜料和画纸，他还让格蕾塔婆婆找来了许多插图精美的童话书和游记，自己有时也会在傍晚，坐在她床边的扶手椅里，就着壁炉的火光为她朗读那些故事。
他想要补偿她，补偿自己犹未可知其中细节的，薇尔坎坷波折的童年。
薇尔最初对这些新奇事物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和欢喜，对奥西里斯也展现出毫无隔阂的依赖和亲近、她会在他朗读时抱着柔软的靠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会在吃药嫌苦时，无意识地蹙起眉头，用带着撒娇的眼神望向他，也会在他因为庄园事务不得不暂时离开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落。
薇尔这样的信赖是过去的奥西里斯从未体验过的，它极大地抚慰了他心中的愧疚和不安，也让那份爱意在这样特殊的环境里悄然生长得更加枝繁叶茂。
他享受着照顾她的过程，享受着她眼中只有自己的感觉，甚至开始有些自欺欺人地，将未婚妻这个谎言，在心底悄悄涂抹上真实的色彩。
然而玻璃花房能隔绝风雨，却关不住鸟儿向往天空的本能，随着身体一天天好转，精力逐渐恢复，薇尔开始不再满足于这间虽然舒适华丽，却如同笼子般的房间。
她最常待的地方，变成了房间那扇高大的拱形窗边，窗户正对着庄园景色最好的方向，楼下是经过精心打理，即使在秋季也依旧色彩斑斓的花园，更远处矗立着磨坊风车，巨大的叶片在风中缓缓转动，再极目远眺，能看见牧场模糊的绿色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牛羊。
那些鲜活的色彩，开阔的视野，风中传来的草木气息和远处的人声，无一不在诱惑着她。房间里的玩具和书籍渐渐失去了吸引力，窗外的世界成了她最大的向往。
“我想下去看看。”薇尔开始用清晰的口型，或者直接在他掌心写这句话。
奥西里斯总是温和但坚定地拒绝：“再等等，薇尔，医生说你需要彻底养好，不能吹风，不能劳累，等你好些了，我一定带你出去，你想看哪里都可以。”
起初薇尔会听话地点头，但眼神里的渴望并未消减，几次请求被拒后，薇尔她会趁格蕾塔婆婆不注意，悄悄溜到门口，试图打开被锁上的门，或者她会假装睡着，等奥西里斯离开时寻找可能出去的漏洞。
可是每一次薇尔的计划都以失败告终。
门锁结实，窗户虽然高大，但距离地面甚远，而奥西里斯似乎总能及时察觉她的意图，在她刚刚付诸行动时便像幽灵般出现在门口，或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被抓到时，薇尔起初会有些心虚，但很快便更加“霸道”了，每当计划被奥西里斯阻止，薇尔总气鼓鼓地瞪着奥西里斯，用眼神控诉他的专横，她不再像最初那样乖乖听话，有时甚至会故意背对着他，或者在他试图安抚时倔强地扭开脸。
每当这时奥西里斯看见她漂亮的那双眼睛，心头原本升起的气焰消融了大半，所有的说教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为一缕无奈的叹息和更加柔软的哄劝。
“听话，薇尔，外面风大。”
“等你再好一点，我亲自陪你骑马去牧场，好吗？”
“看看，我给你带了新的画册……”
他许下诸多承诺，试图用眼前的新奇”来安抚她躁动的心，薇尔有时会被新的礼物吸引而暂时忘记出去的事情，但更多时候她只是闷闷地接过东西，然后继续趴在窗边，用更渴望的眼神眺望着楼下那个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世界。
等待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禁锢中消磨殆尽，尤其是对于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轻女孩来说，她太需要冒险。
某天下午当格蕾塔婆婆来送干净的床单和被套时，薇尔的目光落在了那捆结实的，用来捆扎大件布品的粗亚麻绳上。
绳子很长，看起来十分坚韧。
薇尔没有声张，只是像往常一样，帮着格蕾塔婆婆铺床递东西，在婆婆转身去整理衣柜的间隙，她迅速地将那捆粗绳塞进了自己床铺最里侧的褥子下面。
心脏怦怦直跳，既有做坏事的紧张，更有一种即将实施计划的兴奋。
接下来的半天，她都异常安静乖巧，甚至主动要求奥西里斯多读了一个故事，奥西里斯虽然有些意外，但乐见她情绪好转也并未深究。
夜幕降临。格蕾塔婆婆陪她她洗漱完毕，叮嘱她好好睡觉后便离开了房间，照例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门锁轻叩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薇尔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她耐心地等待着，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直到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带，整个庄园似乎都已沉入最深的睡眠。
她悄悄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一片死寂。奥西里斯的卧室就在走廊另一头，如果她从门出去，几乎必然要经过他的房门，风险太大。
她的计划在另一边。
薇尔回到床边，费力地从褥子底下拖出那捆沉甸甸的粗绳，绳子很重，也很粗糙，薇尔先将绳子的一端，牢牢地打了许多个死结拴在了她那张沉重的四柱胡桃木大床的一根床脚上，接着她抱着剩下的盘绕起来的一大捆绳子，走到那扇高大的拱形窗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月光顿时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
薇尔推开窗户，探出头向下望去，月光下的花园小径，甚至是远处的风车轮廓都蒙上了一层银辉，比白天更加迷人，也更显得遥远，地面在月光下显得幽深。
但她没有犹豫。
奥西里斯给她读的那些故事书中，冒险的勇士们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她将绳子的另一端从窗口抛了下去，绳子垂下去很长一截，似乎足够到达地面，薇尔心跳如鼓，学着故事里描述的那样，双手紧紧抓住窗框内的绳子，小心翼翼地翻出窗户，将身体的重量逐渐转移到绳索上。
粗糙的麻绳立刻勒紧了她的手心，带来一阵刺痛；她咬紧牙关，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
起初还算顺利，借着蹬踏墙壁的力道，她下降得虽然缓慢但平稳，夜晚的凉风拂过她的脸颊和单薄的睡衣，让薇尔更加清醒，也更觉刺激。
然而随着高度逐渐降低，双臂承受的拉力越来越大，掌心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火辣辣地疼，她的力气在病后本就未曾完全恢复，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每向下移动一寸，都变得异常艰难。
更要命的是，绳索在空中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旋转摆动，让她很难稳住身体，下方可以借力的窗棱和墙壁装饰也变得稀疏。
她被困在了半空中。
离地面大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薇尔的手臂已经酸软得几乎无法再抓紧绳索，双腿在空中无意识地蹬踏，却找不到任何可靠的支撑点，唯一能让她稍稍喘口气的，是旁边另一扇窗户凸出的一点石质窗沿，她只能用脚尖勉强勾住一点点边缘，让颤抖的手臂得到片刻的的休息。
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上不去更下不来，冰冷的风吹得薇尔瑟瑟发抖，单薄的睡衣根本无法御寒，掌心的刺痛变成了麻木，双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低头看着下方幽暗的地面，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薇尔开始后悔了。
童话里没有说过，逃跑会这么累，这么可怕。
薇尔只能死死地抓住绳索，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勾住那一点窗沿，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悬挂在寂静的秋夜中。
与此同时在主楼另一端的卧室里，奥西里斯从一场并不安稳的浅眠中醒来，喉咙有些干涩，他起身想去隔壁小厅倒杯水，经过走廊时，他习惯性地在薇尔的房门外停顿了一下，里面静悄悄的，她应该睡得很熟。
喝完水，返回卧室的途中，那种莫名萦绕心头的不安感却越发强烈，奥西里斯鬼使神差地又折返回来，试探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的确是锁着的，是从外面锁上的，和他离开时一样。
但他心中的不安并未消除，反而愈发浓重，他不再犹豫，返回自己房间，取来薇尔房间的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奥西里斯推开门。
房间里壁炉的余烬只剩下一点暗红的光，提供着微弱的热量和光明，清冷的月光从洞开的窗户毫无遮挡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树影。
床上被子被掀开，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奥西里斯的心脏一沉，“薇尔？！”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无人应答。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衣柜，扶手椅后，窗帘旁……都没有薇尔的身影。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扇大敞的窗户上。
月光照亮了窗台，也照亮了一条从窗台边缘垂落下去绷得笔直的绳索，绳索的一端，紧紧拴在床脚上，打了个死结。
奥西里斯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冲到窗前探身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个穿着单薄白色睡衣的纤弱身影，正如同风中秋叶般，悬挂在距离窗台下方不远，却离地面仍有相当距离的半空中，她双手死死抓着一根绳索，脚尖勉强勾着旁边窗户的凸起，身体在夜风中微微晃荡，摇摇欲坠。
是薇尔。
看清楚的瞬间，窒息感扼住了奥西里斯的喉咙，视野边缘急剧收窄，只剩下月光下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时间被黏稠的恐惧拉长、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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