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南三七
26-02-05 16:01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以我为度#

《以我为度》第三十七章

原计划周末去骑马划船的行程,因为某个认不清形势的小姑娘惹怒了家长、收获了整整一周的红屁股而告吹,转而改为露营吹风。

叶朝亦原话说:“骑马颠簸,划船摇晃,你现在垫个软垫都龇牙咧嘴,还想去挑战这些?”他一边说一边往她身后瞥了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自不量力”四个字。

苏楚瘪着嘴没敢反驳——他说的是事实。惩戒已经结束三日,身后那两团肉却还处在缓慢的恢复期。青紫褪成青黄,肿胀消了大半,但皮肤依旧敏感,坐硬物时依旧会传来隐隐的闷痛,确实承受不来高耗臀量的活动。

露营地在远郊山区的一处河湾旁,岸边的树林与远山连成一片,堪比原始森林,这个时节叶子已染上淡淡的金黄,风一过,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秋风送爽,这两个月是北京难得的好季节,天空湛蓝通透,几缕薄云闲散地飘着,被风拉成细长的丝絮状,阳光透过泛黄的树叶洒下来,暖而不燥十分舒适。

林慕清随意地靠着一棵杨树,手里拿个红富士,咬得咔嚓作响。她今天穿了件卡其色工装外套,里衬黑色修身T恤,下身是同色系工装裤,脚蹬一双军靴,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英气的眉眼。

三五米开外,叶朝辰和林慕怀正忙活着支起一顶巨大的遮阳天幕。两个男人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叶朝辰半蹲在地上固定地钉,手臂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起,透出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林慕怀则仰头调整天幕的撑杆,浓眉紧蹙,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指挥着:“往左,再往左点……对,就那儿,固定!”

她咬下最后一口苹果,顺着风向远处一瞧,两人正沿着河岸缓步走来。

男子身材颀长,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深色休闲裤,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正微微侧身对着身边的女孩子说着什么。

他身边的女孩子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下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两侧,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整个人靓丽活泼。

她此刻正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侧浅浅的梨涡。似乎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女孩眼睛一亮,脚步加快,下意识就要凑近去看,却被身边的男人一把拉住。

叶朝亦的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身边,另一只手抬起,指了指前方,带着她稳步朝这边走来。

真是一对壁人。

林慕清直起身子,手里的苹果核随意地往两个男人的方向一丢,“来了。”

苹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一声落在草地上。

林慕怀撇嘴横她一眼,嘴里嘟囔了句“没规矩”,捡起地上的果核丢进垃圾袋里,然后起身迈着长腿上前迎了两步。

说起来,这算是他第“二”次见苏楚了。上次透过监控画面,虽不真切,却也能看出来这丫头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脾气乖乖女。

没想到真见了真人——

“慕怀哥好~”

女孩子的声音清亮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亲近。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状,笑容干净明朗,看不出丝毫尖锐的影子。

倒有点像……乖巧版林慕清。

他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来啦。路上还顺利?”

“顺利的。”苏楚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已经支起大半的天幕,以及旁边堆着的食材和用具,“还有什么需要弄的吗?我们……”

“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慕怀打断。

男人朝旁边那张简易折叠桌努了努嘴,上面摆着几个保温箱和收纳箱,还有一些散落的工具,“朝亦,你去收拾桌子,把这些东西归置归置。小姑娘就别动手了,歇着。”

叶朝亦心下了然,转过头朝她笑了笑,伸手取下她随身的小包拍了拍肩膀:“去玩吧,这边有我们。”

林间树影婆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脚下的落叶被踩得窸窸窣窣的响,是秋天特有的干燥松脆。

林慕清带着苏楚一前一后,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往林子深处走。

“阿楚,来看这儿。”走在前面的林慕清忽然停住,半蹲在一棵粗壮的桦树前,矮着身子,专注地看着树干根部一坨黑黢黢、层层叠叠像焦炭一样的东西。

苏楚好奇地凑过去。

那东西长得实在不算好看,表面粗糙,颜色暗沉,麻麻赖赖的。

“看见了吗?”林慕清指着它,煞有介事地给她讲,“这个东西叫桦树茸,学名桦褐孔菌,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抗氧化、降血糖,据说还能抗癌。长到这个尺寸,”她直起身,抬头看看这棵桦树挺拔的树干,才继续说到,“起码已经长了七八年了。年份越久,价值越高。”

女孩子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不愧是硕博连读出身的副主任医师,连树瘤都认得这么清楚,姐姐懂好多啊,姐姐就是我的偶像,我要一直做姐姐的迷妹~

偶像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学术口吻说道:“这东西只寄生在桦树上,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没有办法人工种植。你看这个成色,黑里透亮,菌体厚实,纹理清晰……”她伸手虚虚地摸了摸那粗糙的表面,“这样的极品,市价估计要大几百一公斤了。”

“啊,真的啊~”小财迷忍不住伸手去碰,一边想着怎么把这玩意儿弄下来,一边随口问道。

林慕清却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爽朗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哈哈哈哈!”

她长臂一伸,揽住苏楚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人从树边带开,这才十分善良地告诉她:“假的,逗你的。”

“……?!”

“桦树茸确实有药用价值,也确实主要寄生在桦树上,”林慕清忍着笑,“但生长环境要求高,咱这地儿,气候不对,长不出这么好的。这玩意儿,”她指了指那黑疙瘩,“应该就是普通的树瘤或者腐生菌,不值钱。”

年轻的女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常年忽悠人的今天竟然被人忽悠了。

她憋着一口气,看着林慕清笑得眉眼弯弯、毫无愧意的样子,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故作亲昵地往前凑了凑,顺势搂上女子柔韧有力的腰身,手上一紧,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清姐,我跟你说,我掐指一算,今晚要下雨,你信不信?”

林慕清挑眉看过去,眼里笑意未散,“哦?怎么说?”

“我会观天象哦。”苏楚松开搂着她腰的手,抬手指向天空,“你看那个,太阳旁边那一圈,那个叫日晕。”

林慕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眯起眼睛去看,秋日的太阳明亮却不刺眼,在它周围,确实能看到一圈极淡的黄白色光圈,若有若无。

“俗话说,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就是说出现这个东西,半夜三更多半要下雨。所以,防水的东西带好了吗?”

林慕清听她说得头头是道,语气认真,不由得也生出几分好奇,继续追问:“那如果没有日晕呢?怎么看?”

“如果没有啊,”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授课”,“那就看云和风。如果云层特别厚,压得很低,而且风又不大的话,那是连阴雨的征兆,明后天估计也不会晴天。”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林慕清的反应。见她抱着手臂,微微偏头,听得认真,心里暗笑,面上却越发严肃。

“如果今天是晴朗无云也无风的天气……”她故意顿了顿,偏头看看林慕清,然后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天,怅然道,“那我就不太好猜了……”

林慕清:“……?”

“让我看看天气预报,再想想怎么编。”她终于绷不住,“嘿嘿”一声笑出来,眉眼弯成月牙,露出狡黠又得意的笑容。

逗弄人达到了目的,她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一个闪身便要弹开。

不想身边女子身法和反应力是早就训练出来的,苏楚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就被她重新抓回身边。

“好啊你,等着在这儿忽悠我呢。”

林慕清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想也没想就朝着她身后浑圆的双丘拍了过去。

“啪!”

“啊——!”

女孩的反应完全超出了预期,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三分,本能地往前蹿了半步,想要躲开那只手,但因为手还被抓着,动作仓促而狼狈。

林慕清的手还停留在她臀侧,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女孩身体瞬间的紧绷和颤抖。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担忧。

她松开扣着苏楚手腕的手,转而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女孩子脸色还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开玩笑的一巴掌,怎么也不至于把人打哭。

这反应……不对。

“阿楚?”林慕清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年轻的女孩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她轻咳一声,勉强挤出一个笑,摇摇头:“没、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林慕清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微微叹了口气,重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走吧,”她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苏楚往林子更深处走去,“我们去那边再转转。”

脚下落叶沙沙,林间更显幽静,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鸟鸣。

林慕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大好。”

苏楚侧头看她。

林慕清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柔和了几分。她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先天问题,十几岁的时候做了手术,慢慢养了几年才恢复。因为这个原因,家里一直都很小心,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林慕怀那个样子,看着是个人,其实法西斯的很。规矩比我爸妈都大,这不能碰,那不能去,生怕我再出点什么问题。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天天被放在玻璃罩里,喘不过气。”

苏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反倒是你哥……”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叶朝辰那会儿,时不时会带我出去透透风。去河边摸鱼,去上山吹风,也纵着我玩些刺激的游戏。他知道我被管得压抑,暗地里也总是劝林慕怀,别把我看得太紧,免得适得其反。”

林慕清停下脚步,随手从旁边摘了一片已经开始泛红的枫叶,在指尖轻轻捻着。叶片很薄,脉络清晰,在阳光下透出淡淡的红色。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我们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出去玩。”她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遥远的怀念,“青春期的半大小子和小姑娘,心里不藏事,毕个业哭得跟要生离死别一样,大家聚在酒吧里喝酒聊天,几杯酒下肚勾起老些伤春悲秋,于是就有人拿出了烟开始散。”

苏楚心里微微一紧。

“散到我这的时候,我没多想就接过来了。就着他们点的火,刚抽了一口就开始咳,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劝我多抽两口习惯了就行。我忍着又试了两口,还是不习惯,喉咙火烧火燎的,抽了小半根儿就丢了。”

“出了酒吧,看到辰哥在车边等。我也完全没多想,大大咧咧的就跟他回家了,心里还美滋滋的,开心得很。”

“没想到回家他就开始盘问我。”

林慕清的声音沉下去几分:

“他问我出去干嘛了,和谁一起,玩了什么。我当时完全不知道——他在我被第一口呛到狂咳时候就看到我了。之所以问我,就是在等我坦白。”

苏楚屏住呼吸。

“可我绕来绕去就是没说到他想听的。其实就半根儿烟的事,我确实没往心里去。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因为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护着我的那个,从来也没跟我红过脸,所以无所畏惧吧。”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果没想到,软的硬的通通失效。见我死活不承认,他彻底撂了脸子。”

林慕清略略停顿,没想到此去经年,再次回想起叶朝辰当时的眼神,还是会让她一阵胆寒:

“他咬着牙跟我说,林慕清,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他第一次跟我动手就来个狠的,那一顿皮带,抽得我两天没能下床。还是我哥反过来劝他,他才消气。”

苏楚听得心脏发紧。

“我们的爸妈工作忙,大院儿里长大的孩子,基本都是大的带小的,叶家这俩……”

她顿了顿,摇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那脾气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个赛一个地不好糊弄。不怕你有事,就怕你有事非要自己瞒着。更怕的是都让他知道了,都问到你跟前儿了,你还不说。”

林慕清转头看向苏楚,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看着女孩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看着她眼里流露出感同身受的复杂情绪,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情愫:

“两个人能够相遇相爱,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在一起之后要面临的挑战更是数不胜数,有些问题发生在你们之间,有些问题除了跟你俩有关,还会外延,会扩散。”

清凉的嗓音顺着落叶在林间打着旋儿飘,“爱人,要信他,也要信自己,你俩都是能扛事儿的性子,但是有时候一个人硬撑未必就是好的,所以我劝你,你们俩啊一定要有啥说啥,千万别因为不知道怎么说、不敢说、说不出口这些理由,平白给自己上难度。”

苏楚安静听着,她与叶朝亦朝夕相处,多少也感受得到他对于爱人的真挚与坦诚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

只是有些事……

她抿了抿嘴,旋即又挂上天真的笑,上前揽着高挑女子的臂弯甜甜应声,“嗯,我知道了清姐。”

林慕清深深地看过来,刚刚还心疼妹妹栽在叶朝亦手里不知道要受多少苦,转眼就开始为自家弟弟找到这么个主意又大、又会磨人的小妖精而头大。

她几不可察的叹口气,无奈笑道,“回去吧,他们也该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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