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cakeMapleSyrup
26-02-04 22:28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你做了个噩梦。

醒来已是午后,屋子里的光线明亮,穿过层层叠叠的纱缦,映亮你惊魂未定的视野,你急喘几下,才堪堪平复了混乱的呼吸,接着你坐起身,一骨碌爬下床。

“小姐你醒啦?小姐?小姐你要去哪?”无视侍女一连串的呼唤和询问,也等不及她上来帮你梳洗打扮,你迅速整理好了衣衫,此时正龇牙咧嘴地往头上别一支造型别致的簪子:“你小声些,不要声张,我要去找黎深。”

“找小王爷总得劳烦老爷夫人通传一声……哎,小姐,你往哪去?”侍女叹一口气,上前替你端端正正地戴上那支簪子——这本是黎深今年送你的生辰礼物,平日里总觉得没有场合戴它,不晓得今天为何一觉醒来,第一件事是寻这支簪子……如今眼瞧着收拾妥当,你冲侍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卷起裙摆就往外冲:“那太慢了,等他们一道一道通传,再等王府过了礼数,恐怕都要晚上了!”

“我走别的路过去。”说着你翻身掠上院子里那道矮墙,迎着阳光,扬着下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我抄近道,你可帮我瞒好了!千万别被嬷嬷她们发现了。”

——说起你和黎深,勉强也算得上一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佳话,只是若要细究这其中有怎样的浪漫故事,恐怕结果不太尽如人意。

你家与王府是世交,你的父亲曾是黎深父亲的部下,与他一同出生入死,后来领了封赏入了府邸,便也靠在王府旁边,可说来好笑,由于老王爷一直在边关镇守,唯一的儿子后来拜师求学,你竟是一次也没见过黎深。

第一次看见黎深,是在城郊的树林,那日你偷偷溜出去放风筝,不想风向变化突然,风筝被吹得挂在树上,你瞅着左右无人,也不会有谁拿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束缚你,便爬上树准备取风筝。

谁曾想你的手刚碰到风筝,树下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你猫在生得茂密的树叶间,悄悄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近日城郊总有盗匪传闻,你仗着自己从小习武,才敢背着父母溜出来透口气,没想到今天就要亲眼撞见……

你拨开树叶,一边思量怎样脱身,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树下的情景,可不看不知道,下一秒你屏住呼吸,愣愣地盯着树下那人出神。

这城郊的盗匪……这么好看吗?那人瞧着年岁不大,大概同你年龄相仿,身形高大板正,鼻梁高挺,垂眸时显得温和,视线凝在一处时又莫名冰冷——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正盯着你看。

“谁在那里,下来。”他皱起眉,而你往后躲了躲。
谁会下去,傻子才下去,你不出声,只顾观察树下的形势,却忘了看脚下的光景,树枝到底不比地面宽阔结实,你一不留神踩空,一下子就失了平衡。

好在你反应迅速,没摔在男人眼前,你尴尬地摸摸鼻子,男人松开扶你的手,轻咳一声退后一步:“多有冒犯,见谅。”

“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你没理会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里蠢蠢欲动许久的那个问题:“倘若你没做过什么坏事……”

“?”男人顿了顿,随即缓缓摇头:“我不是盗匪。”
“也是,你这身衣服确实不像。”你站在他面前,又把他好好看了个清楚,于是你爽快地一伸手:“那刚好,我带你进城,你要找谁?”

“……”他轻笑一声,似是无奈,“你好像并不认识我。”

“你叫什么名字?”你顺势追问,他微微一愣,终于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你……”

“我叫黎深。”

黎深……黎深……好熟悉的名字,入夜,你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反复思考这个名字,风簌簌地吹,隔壁王府张灯结彩,你不经意扫了一眼,想起今晚母亲说小王爷今日回京,想来是欢迎儿子。

儿子……小王爷……黎深,说来他也长得略有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直到第二天见到黎深和他父母那幅相似的眉眼,你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身份。

彼时你正端正地站在父母背后,努力扮好一个规矩守礼的模样,长久不穿的繁复衣服惹得你难受,而当你抬起头,对上黎深含着笑意的视线,饶是再怎么想在父母面前扮乖,你也绷不住面上的神情。

于是第一次见面就想抢回家的俊朗少年,变成了声名赫赫的小王爷,你沉痛地回忆了一下有没有在黎深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全然忘记自己当着他的面爬上了树。

但这也无所谓,因为三天后,黎深就在自家院子里逮住了你,相比之下,爬树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你发誓,你绝对从黎深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了惊涛骇浪,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每次看见你,他都有很多表情,他看着你,语气颇有些艰涩:“你为何在这里?”

“我,我来捡风筝。”你拿着风筝,挺起腰板作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这样就会让你生出很多底气,“我风筝掉过来了。”

“你平日里,也经常这么过来?”

“什么经常过来,小王爷不要凭空污人清……”你顺着黎深的视线望向墙角植物的一块空缺,怎么看都不是一日之功,你从善如流地转了口风:“偶尔,偶尔。”

“现在这是我的院子。”黎深好笑地看着你,你点点头,心里慌得很,面上却努力不显,也不知道黎深有没有看出来,总之他突然笑起来,无奈地摇摇头:“下次过来,记得走正门。”

哪怕他这么说了,你也没走过太多次正门,不过你和黎深越来越熟络,偶尔他会教你些东西,又逼着你好好练字,你为了躲他好几天绕着走,却不想他主动寻上门来。

听起来很不合礼数,但也在意料之内,城中有庙会,你想去看,父母又担心你的安全,侍卫派了总觉得不贴心,家里又没有兄长作陪,最后兜兜转转,这个差事居然被黎深接了下来。

明明你前些天刚莫名其妙和黎深闹了矛盾,此时却被长辈叮嘱着、被黎深拎出门去——当然不是真的拎,他一直很克制守礼地走在你身侧,反而是你扭扭捏捏,左支右绌。

真奇怪,你偷偷想,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不知怎么看见黎深就心下紧张得厉害,心跳得也快,活像前些天和小姐妹们打赌差点输了的模样……不对,心跳得分明比那时还厉害,看见黎深离你近了不自在,看见他离你远了也不自在,好像他做什么都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你承认你看见黎深第一眼就对他见色起意,但怎么也没到情根深种的地步,怎么现在……眼瞧着黎深突然望向你,你猛地别开视线,梗着脖子和一旁的摊主大眼瞪小眼。

“……在看什么?”黎深顿了顿,低声问道,你深呼吸不说话,反而那小贩瞧着气氛试探开口:“姑娘要不要看看我这里的物件,都是新奇东西。”

——那是你第一次收到黎深送的礼物,原本就粘稠的气氛更是重得可怕,你喉头哽住,无端想起前些天和黎深闹矛盾的光景。

他明明没做什么,是你觉得无论如何也拿不准和他的距离,你烦躁得厉害,犹豫着说道:“黎深,我也送你个东西吧。”

最后挑挑拣拣送了个绣着茉莉的香囊,你递给黎深,没在意小贩窃笑的眼神,直到身旁又有一对男女互赠香囊,你才迟迟回过神来。

你内心复杂:“……这不是我绣的。”

“嗯,我知道。”黎深语调轻快,心情很好的样子,你又补充道:“我不擅长这个。”

“嗯,没关系,你也不用擅长这些。”黎深愣了愣,而你盯着他,难得犯了倔:“那我应该擅长什么?”

“……”黎深轻笑一声,他摘掉你头顶沾的花瓣,你们刚刚走过一个洒花雨的酒楼,呼吸间都是浓郁的香气,然后黎深说。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焦躁到了顶点反而平静,你突然转过身,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逛庙会吧。”

“不是。”出乎你意料的,黎深摇了摇头,他没有多解释,只淡淡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给你听。”

之后一路无话,黎深始终注视着你,结束时黎深送你回家,你望着他的背影,毫无预兆地,你喊道:“黎深。”

他转身看你。

你说:“……我。”

无端泄了气,你顿了顿,片刻后垂头丧气道:“下次见面,我教你放风筝吧。”

“好。”

承诺虽定,却始终没有达成的机会,在这之后,黎深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你生辰那日,他托人送回来一支精致的雕刻茉莉的簪子。

——正是你此时端端正正戴在头上那支。

噩梦醒来,你突然前所未有地想见黎深,可等真的看见他,你又平白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心思。

你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他说,又不知如何开口,不知能不能开口,不知他……愿不愿意听。

你想,黎深这样的人,这样好的人,他的视线也会为你停留吗?

噩梦里的内容像一只大手扼住你的咽喉,梦里明明上一秒黎深还走在你身侧,庙会热闹,下一秒,他却不见了。

是不是有一天……他也会这样从你身边消失?

到底是黎深先发现你,他微微一愣,并不惊讶,只冲你点点头:“……下次记得走正门。”

“黎深。”你几步到他眼前,他有些莫名,只自顾自问:“说起来我走得匆忙,都没检查你的功……”

“黎深。”你捧起他的手,他瞪大眸子,而你用一根藏在手心的发绳将你们两人的手捆在一起。

“……”黎深沉默地看着你动作,直到你长长地舒一口气:“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我梦见你……”你没说下去,黎深却好像懂了,他伸手揉揉你的头发,你低着头,犹豫许久,还是一咬牙道:“黎深,你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选别人?”

无奈的叹息传进你耳朵,黎深敲敲你的脑袋:“事到如今,不知你为什么觉得我还会选别人。”

“可是……”你抬头望他,他平静道:“那只是个梦。”

“但你总是……总是离我很远。”

“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黎深垂下眸子,“倒不如说,我在等你选择我。”

“……什么意思?”你讷讷的,黎深抬了抬你们绑在一起的手,好笑道:“就算是月老的红线,也没有这么绑的。”

“但……哪怕是月老也无妨,只要你选择了我。”他的声音放轻,反手握住了你的手,凑到脸颊旁亲昵地蹭了蹭:“我便不会离开你。”

感觉被巨大的情绪砸晕了,你望着黎深,而他微笑着凝视着你,分明一如往常——而你终于发现他深埋的爱意。

层层叠叠不可言明的焦躁之下,是柔和又深沉的爱,像初见那天密密长满的树叶,也像庙会那晚纠缠不休的花雨。

“……如果真是月老的话,我倒希望他绑得更紧一点。”你终于说话了,却是一句完全对不上的孩子话,“越紧越好,最好都解不开。”

“嗯。”黎深很平静,“我知道有一种解不开的结。”

“下次拿风筝线捆。”你说。

黎深无奈:“太利了,会把手划伤。”

你却笑起来,努力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近了小心翼翼地蹭蹭:“所以现在是梦吗?”

“不是。”黎深闭上眼睛,用力地握住你的手,片刻后,他按捺不住似的吞咽两下,却是在你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喃喃道:“你也……你也不用像任何人。”

有太多无法言明,怕被道破又等待靠近。

但没关系,你们还有许多年相伴的光阴去一一发现。

于是你说:“一言为定?”

黎深闭着眼睛,阳光下神情甚至有些隐约的虔诚,梦里的一切随他的声音远去,只剩下逐渐加速的心跳,慢慢同频。

而你明白,这种心跳,名字叫爱。

他说:“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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