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式》

　　21.

　　藏海看起来吊儿郎当，聊起正事来倒是很专业。短短时间，就能给出清晰的建议，经纪人问的问题也都一一作答。

　　唐三听着听着有点走神，目光又落到了叶秘的笔记本电脑上。他碰了碰触控板，屏幕亮起，他的照片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虽然确实不算是太大尺度的画面，但放在自己这样一个公众人物身上一定会引发诸多联想。

　　藏海问：“你们记得当时在场的人有哪些吗？”

　　“我只记得那个导演和纸片人。”唐三说。

　　经纪人倒是记得不少，说有几个前两年就被抓了。

　　叶秘发现唐三在看照片，换了位置坐到他身边，小声问：“你困了吗？”

　　他本来想问唐三还好吗，但唐三肯定会说好，只是发生这样的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好。

　　唐三摇了摇头说：“不太困。”

　　叶秘说：“没事，不用担心。我这边会帮忙处理。藏海很专业，之后你想起诉还是怎么样，都可以跟他商量。”

　　“谢谢。”唐三说。

　　“不用这么客气。”叶秘说，“本来你今晚应该很高兴的。”

　　“你呢？”唐三小声问，“本来今晚，你应该陪小耳朵的。”

　　

　　叶秘觉得唐三也有点奇怪。

　　小耳朵奇怪，唐三也奇怪。

　　

　　“什么时候陪他都一样，这件事比较重要。”叶秘说，“假如他知道了，也会让我来的。”

　　“嗯，他向来是很热心肠。”唐三说。

　　“这倒是，不然我和他也不会认识了。你知道我怎么认识他的吗？”叶秘问。

　　唐三听小耳朵说过，是叶秘当时受伤，小耳朵救了他。他本来想说自己知道，却因为一时没反应过来，说成了不知道。

　　于是叶秘说：“我当时倒在路边，是他救了我。再睁眼，我就在医院里了，多亏了他，不然我可能……不过我爸一直看不上他，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小耳朵的外婆也不知道他在和男人谈恋爱。

　　“嗯。”唐三应着。

　　叶秘又说：“我爸病了，你知道吧？可能怕自己日子不多了吧，竟然松口了。”

　　“松口？”唐三转过头，看向了叶秘。

　　“嗯，他让小耳朵尽快和我结婚生子。”叶秘说，“我小时候其实很恨我爸，觉得他抛下了我妈和我。可能是他病了，也可能是这几年的相处，我也逐渐感觉到了他的不容易。他在香港打拼，后来想接我们的时候，我妈已经不在村子里了，就这样错过了。后来，他有了新的家庭，结果那个家又散了。等再找到我时，我妈已经……我一开始不肯跟他回香港，结果被以前认识的那些朋友打成重伤。哦，就是这次重伤，认识了小耳朵。怎么又说回去了？”叶秘发现自己讲着讲着，又讲回了小耳朵，没忍住笑了。

　　唐三也冷笑了一声。

　　他握了握拳，用他那只断过的右手，因为用力握紧，手腕都有些发痛。

　　“接你们回去？”他问叶秘。

　　

　　“唐三！”小孩从房间里出来，慌张地看了看客厅里的人。

　　唐三转过头，问他怎么醒了。

　　小孩很快看到了在唐三身边的叶秘，喊了声叶秘叔叔，就跑了过来。

　　叶秘发现小孩也在家，惊喜地伸手想抱他，在抱之前，他迅速地把电脑合上了。

　　小孩问：“你们在做什么啊？”

　　“在聊工作。”唐三说。

　　小孩问：“这是谁的电脑？”

　　“我的。”叶秘说，“你冷不冷，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藏海看了小孩一眼，问：“这是？”

　　“我弟弟。”唐三说。

　　藏海点点头，冲小孩打了个招呼，评价道：“和你挺像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不过仔细一看，好像更像叶秘啊，这个骨骼的走向，再过几年，肯定更像。”

　　“真的假的？”叶秘本来就喜欢小孩，听到这话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疑惑地问，“我怎么看不出来？感觉根本是唐三小时候，这眼睛，这嘴巴，和唐三一模一样。”

　　藏海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两个师父，其中一个可以根据人的头骨画出那个人的样子吗？他以前还给我正过骨呢，要不我肯定没这么帅。”

　　“不记得了，我就记得你说你师父骗钱的事了。”叶秘说。

　　“不是骗钱，只是骗那人说自己是去检查的。”藏海说，“好了，这边其实聊得差不多了，让他们公关团队也同步准备着。唐三，你不用太担心，这个事情很好处理。而且你也是……”他考虑到小孩在，于是压低了声音凑到唐三耳边说完了“受害者”三个字。

　　

　　“叶秘叔叔，我白天请假了呢。”小孩拉着叶秘说。

　　叶秘问：“那你要出去玩吗？”

　　小孩说：“看唐三有没有空，我在家里也很好玩，你看那个，唐三给我买了乐高。”

　　“你玩puzzle吗？”藏海问。

　　小孩不知道那是什么。

　　藏海从包里摸出来个鲁班锁，说：“这个，送你玩。”

　　小孩看了眼唐三，唐三点点头。

　　小孩礼貌地说：“谢谢哥哥。”

　　

　　“怎么他是哥哥，我是叔叔？”叶秘问，“小耳朵也是哥哥。”

　　小孩笑了笑，说：“如果我喊你哥哥，那你要叫唐三叔叔了！”

　　藏海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叶秘挠了挠小孩的痒痒肉，说：“你还挺聪明的，反应挺快。”

　　“小耳朵哥哥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啊？他上次明明说要和我们一起玩的。”小孩问，“我都有点想他了。其实我本来也想你，但是你来了，我见到你了，我现在就想小耳朵了。”

　　“他最近都在，我让他来找你玩。”叶秘说，“我要和小耳朵结婚了，到时候你来当花童好不好？你帮我们拿钻戒。”

　　“你和小耳朵哥哥要结婚啦？”小孩惊讶地提高了音调。

　　经纪人在一旁说：“哇，叶总您要结婚了吗？恭喜恭喜啊。”

　　藏海看了眼叶秘，问他：“结婚？真的假的？”

　　只有唐三静静地站在那，没有做任何反应。刚才的聊天中，叶秘就已经说到了这件事，只是那时自己的重点放在了叶秘爸爸身上，没有对此发表看法。这会儿又听了一遍，才觉得像是再度受到了冲击。这个晚上，他受到的打击和伤害已经多得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小孩问叶秘：“你在哪里结婚啊？在香港吗？那我是不是能去香港玩了？”

　　去了的话，应该就不算是吹牛了吧？小孩这样想。

　　“嗯，在香港。”叶秘说。

　　他把小孩抱起来，小孩转过头看唐三，唐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到时候看有没有空。

　　小孩说：“你没空的话，让小耳朵带我去。”

　　“小耳朵要结婚，哪里来的时间带你？”唐三说，“你就那么想去吗？”

　　小孩说：“我想去香港玩！而且我想去参加叶秘叔叔的婚礼，小耳朵是我的好朋友，他结婚我肯定也要去的。让我去吧让我去吧！求求你啦！”

　　“你有钱吗？要包红包的。”唐三努力融入话题，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

　　小孩说：“你把我的压岁钱拿出来吧。”

　　叶秘赶紧说：“不要你的钱。”

　　“要的，怎么不要。”唐三看着叶秘，冲他笑了笑，“我给你封个大的。”

　　说完，他的眼泪就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他赶紧转过身去拿茶几上的电脑，让叶秘走的时候别忘了。

　　小孩挣扎着从叶秘身上下来，拉住了唐三的手，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啦？”

　　唐三说：“没你的事。”

　　小孩又凑过去，小声问：“你舍不得钱吗？拿我的钱吧，我有八百块的压岁钱呢，我这次考试考好了，老师也奖励五块。”

　　“不是。”唐三对他笑了笑。

　　“不是。”唐三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了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