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生命体征
26-02-04 19:49 微博认证: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主任医师 头条文章作者

2026年2月1日
​疼痛医生日记
​跨越四千公里的牵挂

接到姐姐电话时,哈密的天刚擦黑。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妈住院了,心脏不舒服。”声音里的紧绷像一根针,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计划。
93岁的母亲,糖尿病多年,痛觉早已钝化。没有影视剧里捂着胸口倒下的场景,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不舒服”——而这恰恰是最让我心惊的。我立即打开购票软件,最近的航班是三小时后从哈密飞郑州,再转车回洛阳。克州边防官兵的新春慰问,筹备了很长时间,心里忐忑,能去吗?

零点的洛阳北郊机场空旷得有些凄凉。出租车穿行在沉睡的城市里,司机听说我去医院,默默调高了暖气。病房的灯光苍白,母亲看见我,混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只轻声说:“你怎么回来了,工作那么远……”心电图机规律的嘀嗒声里,我终于松了口气——至少今夜平稳。

接下来两天像在走钢丝。一边是病床前监测仪的每一次波动,一边是手机里古丽努尔主任发来的筹备进度:药品清点完毕,官兵们听说我们要来,提前打扫了营房。主任说:“理解你,妈妈最重要。活动我们想办法。”可她没说出口的是,我们一起是这次医药捐赠的单位,那些针对高原特殊病症的药品,只有我们最清楚用法。

二十八日深夜,母亲情况稳定下来。她握着我的手说:“你是去给边防孩子送药的,不能耽误。”她的手布满褐斑,却有力得惊人。窗外是中原的冬夜,我想像着帕米尔高原的星空,那些比我年轻许多的官兵,在边关哨所里等待着一份新春的问候。

今早,我重新买了一张票。从郑州直飞喀什,比原计划晚一天抵达。退改签手续费不菲,但比起这份牵挂的分量,不过是数字而已。母亲睡着后,我在病房走廊里给古主任发了信息:“三十日见。”她秒回一个拥抱的表情。

行李箱还躺在喀什机场的贵宾厅,但急救药品的资料都在云端。人生常常如此——你以为在奔赴一个方向,命运却给你画了一个曲折的箭头。而这个箭头最终连接起的,是病床前苍老的手与边关冻红的年轻手掌之间,四千公里不曾中断的温暖。

《票根上的国境线》

一张机票退掉了
从乌鲁木齐到喀什的航迹
在购票软件里
碎成电子沙漠的砾石

另一张机票诞生了
从郑州起飞
穿过潼关的月色
怀揣中原病房里
监测仪均匀的嘀嗒

我的行囊现在很重
除了高原需要的药品
还装着母亲93岁的呼吸
和一句“去吧”在行李箱夹层
微微发烫

我将飞越祁连山的脊梁
那里的雪和母亲鬓角一样白
机翼会裁剪两种牵挂:
一种向东,低垂在洛阳的输液架
一种向西,飘扬成
克州边防哨所门口的旗

当我在帕米尔高原
打开医药箱时
所有药品都会记得
它们曾同时属于
一个老人平稳的心跳
和一群年轻人守卫的边疆

而那张作废的票根
在我口袋深处
渐渐生长成
另一条国境线——
它柔软而坚韧
连接着生命两端最沉重的爱:
一头是给予我生命的人
一头是我为之付出生命意义的人

飞吧
在万米高空
我不过是两处山河之间
最微小的信使
传递着同一种温度
在岁末的寒风中
这温度足够让雪莲相信
春天总会翻过达坂
如期抵达

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