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超话]#
死人就不要惦记别人的老婆了
春寒料峭的时节,京城的街道还铺着未融的残雪。你站在灵堂前,身着素白孝衣,手中捏着帕子,眼泪早已哭干。丈夫的棺椁停在堂中,香烛气味缭绕不散。
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终究没能熬过这场倒春寒。
三日前他还在窗前为你读诗,咳嗽声中夹杂着断续的句子,如今却是天人永隔。
你垂眸望着纷飞的纸钱,心中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
门外传来脚步声,传话的管家匆匆上前低声道,“夫人,夏小将军前来吊唁。”
你心头一颤,抬起头时,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已踏入灵堂。五年不见,夏彦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大氅披着素色单衣,面容硬朗了许多,眉宇间添了风霜,唯有那双珊瑚色的眼睛,依旧明亮。
夏彦接过香,恭恭敬敬地三鞠躬,动作标准、生疏且有距离。随后他转过身,看向你。
“夫人节哀。”他声音低沉,“别哭坏了身子。”
你微微颔首,心中之痛尚未排解,低头又拿着帕子拭泪。
夏彦并未立即离开,他在你身旁站定,目光落在棺椁上,又缓缓移向你,“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
这话说得平常,你没听出了弦外之音。倒是夏彦瞧着你没有接话,握紧了拳头,眼神暗了几分。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冷,”夏彦的声音放轻了些,“每次倒春寒都要病一场。如今故人已去...可要保重身体。”
你终于抬眼看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多谢夏小将军关心。”
夏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不满于你疏离的称呼。但他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丧事过后,娘家提出要将你接了回去。这门婚事当时定的潦草,自幼青梅竹马的夏彦征战多年未归,你又早过了及笄的年岁。尽管那日临出征前,意气风发的小将军攥着你的手说待他归来定会娶你,不曾想这一走就是五年。
商贾之家的出身择婿何其艰难,最终定了这位与你一般同样是病秧子的夫婿。婆家是书香世家清流门第,你无所出,他们自然没有强留。
你回到了出阁前的闺房,一切陈设如旧,仿佛这五年的婚姻只是一场梦。
服丧期满的那日,春意已浓。你正坐在窗前绣花,侍女通报夏彦来访。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少了军旅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却依然掩不住通身的英气。
夏彦手中提着一盒糕点,笑盈盈地让侍女送进门后屏风。
“记得你最爱吃城南的糕点,特地绕路买的。”他说得轻巧,仿佛你们昨日才见过面。
你望着屏风后那道挺拔的身姿,垂下眼,“夏将军太客气了。”
“叫什么将军,”他语气随意,眼中却带着固执,“小时候你都叫我夏彦哥哥。”
你的指尖微微发颤,握紧了手中的绣绷。
夏彦往前走了半步,似乎要透过这屏风彻底看清你,“这屋子一点没变,倒是你...不知身子可还好?”
“夏将军此次前来,不知有何要事?”你打断了他的感慨。
他没再动弹,“没什么要事,就是想看看你。五年不见,我…”
“夏将军请回吧。”
夏彦置若罔闻,继续道:“我这次在边关立了功,圣上封了我骠骑将军,赐了府邸。你还记得我出征前那晚吗?我说...”
“夏将军!”你猛地起身,绣绷落地,“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他几步向前弯腰拾起绣绷,轻轻放回桌上,然后绕过屏风到你面前,目光灼灼,“为何不提?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也该记得。”
这话说得直白,你脸上飞起红晕,又因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而转为苍白。
你避开他的视线,声音细若蚊呐,“我已是二嫁之身,将军前途无量,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我就要娶你。”夏彦斩钉截铁。
你震惊地抬头,却见他神情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这不合礼数,不合身份,京中会有多少闲言碎语...”
“我不在乎。”夏彦打断你,“只要你愿意,剩下的都交给我。”
你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只当他是少年意气,过几日便消停了。谁知三天后,赐婚圣旨直接送到了你家。
你跪接圣旨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明黄色的绸卷。
父母面露忧色,到你房中欲言又止,摸着你的手不知该如何道出心中顾忌。那样阔绰的身家,就算是养女儿至年过古稀,他们也愿意。可天下又有何人能够抗拒圣旨。
消息传出,京城亦是哗然。骠骑将军夏彦,圣上眼前的红人,竟要娶一个商贾出身、二嫁病弱的女子。
这些尚且是后话,流水般的聘礼送入你家,颇有要胜过你的嫁妆之势。这场婚礼的席面怕是令人咋舌。
大婚那日,红妆十里。夏彦一身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来接亲。拜别父母时,他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岳父岳母在上,小婿今日迎娶令爱,必当珍之爱之,护她一生周全。此生绝不纳妾,绝不负她。”
你盖着红盖头,眼泪无声滑落。父母亦是动容,终于将你的手交到他手中。
洞房花烛夜,夏彦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你。你身子弱,他只要了一回便拥你入眠,在你耳边轻声说,“来日方长。”
婚后的日子,蜜里调油。夏彦待你,的确如成亲之日说的那般。
将军府通传夫人今日有恙,夏彦便从军营匆匆赶回,守在你床前亲自喂药。你嫌药苦,他变着法子哄你,有时是蜜饯,有时是亲手熬的甜粥,有时是一个缠绵的吻。
他甚至从宫中“借”来了御医,气得皇帝在朝会上不住地抱怨:“夏爱卿,朕的头疼病还没人看呢!”
夏彦面不改色:“陛下洪福齐天,自会安康。内子体弱,臣实在放心不下。”
满朝文武,无人不叹夏将军宠妻无度。
宴席上,有不知趣的官员借着酒意调侃,“夏将军年轻力壮,怎么夫人这肚子还没动静?莫不是...”
话未说完,夏彦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眼神冷厉如刀:“大人喝醉了,来人,送客。”
从此再无人敢当面置喙。
夏彦对你的好,细致入微,一如儿时两小无猜那般。你的脸色稍差,他便紧张得如临大敌。你偶尔展颜一笑,他能高兴一整天。你从前畏寒,如今房中地龙烧得暖暖的,你想要的、没想到的,他都会为你备好。
只有夜里,在床笫之间,夏彦偶尔会失控。
那通常是在你身体稍好的时候,他会哄着你,缠着你,一遍遍在你耳边低语,“叫我夏彦哥哥...像小时候那样...”
你羞得不行,却又拗不过他一遍遍开口。夏彦这会又说没听清,又说想再来一回,闹的你身子酸软,推搡着不想做了他才罢休。
这夜,他又胡闹得久了些。你累极而眠,却做起了梦。
梦中,你又回到了前夫的书房。他穿着青衫,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书,抬头对你温温一笑:“你来了。”
你走向他,心中满是酸楚:“对不起...”
“有何对不起?”他笑容依旧,“我知你心中一直有他。只是我贪心,想着若能多陪你几年,或许...”
话未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淡去。
你猛地惊醒,发现脸上满是泪痕。
“怎么了?”夏彦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手抚上你的额头,撑起身看你,眼中满是担忧,“哪里不舒服?做噩梦了?”
你摇摇头,眼尾发红,泪水也止不住,“梦到他了...心里难受...”
夏彦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拭去你的泪水,将你拥入怀中:“没事了,只是梦。我在这儿呢。”
“明日…我想去庙里看看他,心中还是挂念不下,这会心里头也空落落的…”你哭的声音哽咽,小小的身躯因为呼吸急促而一起一伏。
“好。明日我陪你同去。”
夏彦的声音温柔,抱着你的手臂却有些僵硬。你伏在他肩头啜泣,没看见他眼中翻涌的珊瑚色,也没听见他几乎咬碎后槽牙的声音。
死人就不要惦记别人的老婆了。
夏彦在心中默念,却不敢说出口。你还在哭,眼睛红红的,怕是夜里惊厥对身子不好。他叹了口气,轻拍你的背,哼起小时候哄你的歌谣。
罢了,跟个死人计较什么。现在拥着你的人是夏彦,将来与你共白首的也是夏彦。夏彦有的是时间,让你心里只装他一人。
窗外月光如水,春夜静谧。他低头吻了吻你的发顶,在你耳边轻声说,
“睡吧,我在这儿。从今往后,一直都在。”
你在他怀中渐渐平息,呼吸变得绵长。夏彦却毫无睡意,望着帐顶,心中暗暗发誓。
他会对你好,好到让你再也想不起旁人。好到让你从身到心,都只属于他一人。
毕竟,活人总比死人强,不是吗?
他收紧手臂,将你搂得更紧了些。怀中的你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夏彦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这辈子,下辈子,你都是他的。
死人,就好好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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