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魅」这个词,已经流行了太久,强化着理性,简化了褶皱,世界的图层霎时变浅变灰,魅力顿失。
李诞在「先生制造」的文章《入魅之年》中,写自己去了一趟南极,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他想到了艾略特的《荒原》、布考斯基、庄子、捕鲸船、鲸鱼传说......
他写道,「鬼火是因为骨头里有磷,然而捕鲸者就算知道了这个晚上也一样会听到鲸鸣,哪怕他们自己也埋在了此地。鲸鱼跃出海面是因为体表寄生物多太痒了,《庄子》固然不懂科学,然而天籁却比藤壶更可以解释我的心境。」
他还是被一些时刻打动了,「与祛魅相反,世界重新魅惑了我,我带着敬畏甜蜜地融入了它。」
「祛魅」这个词的原意,是从马克思·韦伯提出,科学和知识的神秘性、神圣性、魅惑力的消解。而年轻人将这个学术词汇引申为「摘除滤镜」,对「爱情」祛魅、对艺术祛魅、对自然与神话祛魅。
如今万物可祛魅,你可以对「优秀」祛魅,对「工作」祛魅,对「关系」祛魅......
我想,我们都曾经经历过至少一次「祛魅」的时刻,你对某个人的「投射」被证伪,某个理念被击碎,某种真相被揭开。
而我理解的「入魅」,可能是一种更为主动的「赋魅」,是清醒地走向「沉沦」,是明知「是场游戏」仍然愿意玩得开心,是抛下头脑与理性,依赖心灵。
本期的「简单聊聊」,编辑们互相聊了聊:你曾为什么赋魅,又如何「祛魅」,最后又选择为了什么再次「入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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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的「理想关系」,吃吃代餐也不错
经常看综艺的朋友都知道,每年都会出现那么一群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策划聚在一起,在节目播出的几个月内展现出极强的凝聚力,然后随着节目的结束各自散去。
现在普遍用「群像」来形容这个过程。不仅是综艺,如果影视剧和文学作品的焦点是一个有火花的「团队」,且团队中的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高光时刻,也会被贴上「群像」的标签。
我每年都会为不同的群像着迷,唱歌的、做题的、旅游的、搞喜剧的……这东西就像直勾鱼饵一样,只要甩到我面前,我一准自愿上钩,百试百灵。当然,很多时候也会被迫面对群像的破灭——散场之后的渐行渐远,有的甚至是「塌房」。
我发现很多人的魅力,其实是「群像」所赋予的,或者说是爱「群像」的人主观赋予的。归根结底,我喜欢的其实是「一群人齐心协力做点什么」的氛围,是一段充满了默契、关怀和相互成就的「理想关系」。
人一般都是越没有什么,就越向往什么,我的亲缘很浅,本身又是很极致一个 i 人,就算跟好朋友出去玩都是一边开心一边掉电。所以群像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更像是「理想关系」的代名词,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视作一个理想的「家庭」幻象。
《 老友记 》经济下行期,社交的趋势好像也是「收缩」的。现在我们更看重独处和个人空间,剪掉心累的表面关系,人均「社恐」,对团体活动敬而远之。但人终究还是需要归属感,它让我们感到有所依靠,影响着我们的身心健康和幸福感。可惜在现实中,全身心地融入一个集体、跟别人「掏心窝子」,并从对方那里感受到同等的回报,其实是很难的。
在这种情况下,「群像」就成了一种社交代餐——即使我没法拥有,但是围观一下别人的美好互动,感受一下暖意也挺好。
有一个概念叫「夏令营效应(SummerCamp)」,指的是一种在短期的集体经历中,建立深厚感情,随后关系淡化,只留下美妙回忆的现象。它不是专业的心理学术语,只是《社交网络》的主演杰西·艾森伯格在形容拍摄经历时所用的比喻。因为形容得太精准,所以大家现在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一切短时间内浓烈的聚散离合。
很多人会从这里面品到遗憾,但我觉得只要留下「美妙的回忆」就足够了。
尽管现在的所谓「群像」更像一个卖点,是一种可以被营销出来的「娱乐至死」。
可能表面上互动很好的几个人,私底下就是普通同事,下了班就不联系了。但我还是愿意保留一份幻想,会因为一些不可复制的柔软瞬间,重新相信世界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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