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忠宗的次子元服、得名光宗的消息,从江户飞来,像白鹤般飞进了青叶城。伊达政宗听闻,大喜过望。虎千代丸未能活到元服的年纪,不幸早逝,是他这个祖父的一桩心事,因而光宗如此顺遂地成年,实在惊喜,若非参觐交代的规矩摆在这里,他已盘算着要往江户走一趟了。只是将军的眼睛盯着外样大名,政宗只能在青叶城大办宴席,热热闹闹地庆祝一番。
时值奥州正盛的春日,青叶城本丸里的樱花已是满开,簌簌地落着花瓣,政宗在会客的大广间召集家臣,又吩咐家仆将障子门敞开,一边赏花,一边饮酒,一时的欢声笑语盖过春风。
隔着大半个庭院,是几个付丧神所在的和室,其中最懂风雅的那一位也学着伊达政宗,将障子门敞着,又拿出政宗心血来潮、赏给付丧神的大吟酿,办起付丧神的宴席。
烛台切光忠听着鼎沸人声,微微眯起眼睛,看见人群中最是快活的伊达政宗,好像看见主人马上少年过的岁月,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政宗公还是同以前一样呢。
大俱利伽罗喝着酒,不置一词,他来伊达家太晚,见到的伊达政宗已经两鬓斑白,自然不知道烛台切口中的以前是怎么样的以前。或许,余光滑过烛台切的脸,他听青叶城里的付丧神说,烛台切君最是像政宗公了,或许光忠就是政宗公以前的一片影子吧。
烛台切为自己倒酒,捧着酒盏小口啜饮。似乎想到什么,他看向大俱利伽罗,兴致勃勃地说:伽羅ちゃん知道吗?人子的一生就是从生走向死。
作为谁的孩子而诞生,作为谁的丈夫、谁的妻子,谁的长辈而死去,在人子行经的或长或短的一生里,无论故事讲述着丰功伟绩、还是籍籍无名,结局惟有一死。
而拥有漫长的岁月,陪着不同的人走向相同的死的付丧神比人更明白这个道理,大俱利伽罗说:然后?他知道烛台切还有未竟之言。
然后…烛台切接过话头,政宗公以前和我说,若人是生来走向死,那么付丧神便与之相反,是死走向生。
他朝大俱利伽罗笑道:器物因为人子的情感和思念诞生了付丧神,本是死物,却拥有了生者才能拥有的记忆、感情,伽羅ちゃん,你不觉得这像是孩童的诞生与成长吗?
大俱利伽罗说:即便如此,光忠,我们也依然是刀。
烛台切说:当然,只有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但是…
他沉默了片刻,话音变成一片轻轻的吐息,拂过倒映着花影的酒液。春风轻摇,一片花瓣从枝头落下,飘进大俱利伽罗的酒盏里。
他始终等待着,等到广间里传来伊达政宗的歌声,烛台切光忠说:但在瞬息之间,能体味人子的一生,伽羅ちゃん,这也是很好的事情吧?
大俱利伽罗嗯了一声,喝下那一盏浮有花瓣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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