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恋我爸爸
26-02-02 21:31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谢却山*掌上明珠

我第一次见到父亲那年,六岁,临近年关。

从我出生就被养在城郊的庄子上,从来没见过谢却山。马车摇摇晃晃进了城,穿过热闹的街市,停在了一座威严的府邸前。

一身玄色衣裳,外罩同色大氅,立在庭院中央的雪地里。他很高,眉眼冷峻,很凶,我攥紧了嬷嬷的手,往后缩了缩。

“过来。”

嬷嬷轻轻推了我一把,我磨蹭着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怯生生地抬头看。

“叫爹爹。”他说。

我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爹爹。”

“嗯。路上冷吗?”

我摇摇头,小声问他,“家里……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他弯腰,一把将我抱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骑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的大手稳稳握住我的小腿。

“爹爹在,没人敢对你不好。”

他亲自给我换上了一身簇新的红色小袄,领口袖边滚着雪白的兔毛,又给我梳了双丫髻,系上红绸带。活像个小小的红灯笼成精。

“走吧,爹爹带你去逛集市。”

年关的集市人声鼎沸,他牵着我的手,穿梭在熙攘的人群里。糖画、面人、爆竹、各色灯笼。我眼花缭乱,仰头问他能不能要这个要那个,他通通点头,身后的侍卫便一样样买下。

“爹爹,你真好。”我小声说。

后来,他确实如他所言,将整个谢府上下小姐小姐的叫我。

我的院子离他的书房不远,他请了先生教我读书习字,也请了女师傅教我琴棋书画。最初两年,他待我极尽宠溺,几乎有求必应。我时常赖在他书房,他批阅军报文书,我就在一旁临帖,写累了便趴在他膝头睡去,醒来时总发现自己被裹在他的大氅里,由他抱回卧房。

再大一点,他待我依旧好,却悄然拉开了距离。不再允许我随意进他书房,不再抱着我睡。他还命人将我的卧房迁至内院深处,与他隔开整整两重院落。

“你长大了,该有小姐的规矩。”他这样解释。

十五岁生辰过后,他彻底变了脸。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晨读、习字、学琴、练画,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先生们个个严苛,错一字便要重抄百遍。

我开始怕他,也怨他。

那年腊月,他奉旨离京巡查边关,需月余方归。我像出笼的鸟儿,将功课统统抛到脑后。隔壁侍郎家的小公子邀我去新开的酒楼尝鲜,我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酒楼雅间里,我学着大人的模样抿了两口酒,辣得直吐舌头。小公子笑我,我便梗着脖子又灌下一杯。酒意上涌,胆子也大了,听他抱怨家中严父,我便一拍桌子:“严父?谢却山那样的才叫严父!”

他吓得直捂我的嘴:“小声些!怎能直呼大将军名讳!”

“谢却山怎么了?我偏叫!谢却山!谢却山!成日板着脸,这个不许那个不准,我才不怕他!”

“哦?你不怕谁?”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僵硬地转过头。谢却山正立在门前,面上没什么表情,沉沉地看着我。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脚刚迈出一步,后领就被拎住了。他一只手就将我提溜起来,像拎一只偷食被抓的猫儿。

“回家。”他吐出两个字。

马车里,我缩在角落,酒醒了七八分,寒意和恐惧一起漫上来。外头飘起细雪,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瞥我一眼,解开大氅,一抖,将我整个裹了进去。

回到府里,我头重脚轻,哼哼唧唧说难受。他把我放到榻上,探了探我的额头,蹙起眉。那一晚,他没顾上训我,亲自去小厨房熬了醒酒汤,端来一勺勺喂我。我昏昏沉沉地喝,他坐在榻边,用温毛巾给我擦汗。

手上戴着的金印戒指,偶尔碰到我的脸颊。我就含糊嘟囔:“好凉……”

可再擦上来时,那点凉意消失了。我眯着眼偷看,他把戒指摘了,搁在床边小几上。

第二天我醒来时,他已去上朝。我头还有些疼,心里却松快不少,他没提昨晚的事,想必是原谅我了。我洗漱完毕,幸灾乐祸地去书房找他。

他正在批公文,见我来了,抬眼看了看。

“爹爹,”我凑过去,笑嘻嘻扯他衣袖,“我错了嘛,以后再不偷喝酒了。”

“嗯。”他应了一声,笔下未停。

我当他气消了,得寸进尺:“那今天能歇一日功课吗?头还疼呢。”

“不能。”他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卷书,“《礼记·内则》十遍,今日抄完。”

“十遍?!那么多!”

“十五遍。”

“爹爹!”

“二十遍。”

我扭头冲回自己房里。摊开纸笔,一边抄一边骂:“坏爹爹!臭爹爹!昨天还给我擦汗喂药,今天就翻脸!”

抄到日头西斜,手腕酸疼,才勉强写完。我气鼓鼓地把一沓纸摔在他书桌上。他一张张检查,看得仔细。

“字迹潦草,有三处错漏。明日重抄这五页。”

我眼泪掉下来,抽噎着说不出话。

“今日抄完,明日带你去骑马。”

我的泪珠挂在睫毛上:“……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

京郊马场,寒风凛冽。他换了身利落的骑装,马夫牵来两匹马,一匹高大神骏的乌骓,是他的坐骑。另一匹温顺些的枣红小马,是给我的。

“我要自己骑一匹。”我盯着那匹小马,跃跃欲试。

“你没经验,会受伤。”

“不会!我看过爹爹骑,我也能行!”

“好啊。”他说。

我兴奋地跑过去,踩着马镫往上爬。刚坐稳,还没来得及抓缰绳,他故意马屁股上拍了一下。小马原地踏了几步,猛地一抬前蹄。

“啊!爹爹救命!救命!”

身子一轻,他不知何时已翻身上马,稳稳坐在我身后,双臂从我两侧伸过,握住缰绳。小马立刻安静下来。

“都说了,你自己不行。”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惊魂未定,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觉到他胸腔轻微的震动。

他们都说,及笄后的女儿不该赖在爹爹身边。

可旁人是旁人,他是他。我只想听他说。他对我说,“日后若有人提亲,需先问过我。不愿嫁便不嫁,爹爹养得起你一辈子。”

“那我要赖家里一辈子,爹爹可别嫌我。”

“嗯。”

他也说过,他不会再成亲,我们永远只有彼此。

可那天,他带了一位客人。

我心中疑惑,快步走去。花厅里,谢却山正坐着与一名女子说话。

“从今日起,她就住在府里西院。”他宣布道。

“住在府里……是什么意思?”

“注意礼数。”

“礼数?什么礼数?纳妾的礼数?还是续弦的礼数?爹爹,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你这些年是怎么对我的吗?”

“我如何对你?”他站起身,面色沉冷,“我将你如珠如宝养大,给你一切最好的,教你立身处世。便是让你今日在此撒泼放肆、质问生父的?”

“生父?一出生就把我送走,现在想起来是我生父了?谢朝恩,你这一辈子都欠我的!”

他抬手,狠狠一巴掌甩过来。

我没躲。掌风到了颊边,却硬生生停住。

“……送小姐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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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