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燕
恰逢初春,少东家琢磨着新移栽来的梨树也到了花季,便拎了酒拉着江晏来不羡仙赏花。
寻了个不错的地,江晏倚在树边席地而坐,喝起少东家新酿的离人泪。
低头翻了两页话本子,少东家闲不住地开始说话。从樊楼的歌舞到不见山的机巧再到江南的烟雨,少东家嘴巴叭叭叭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自己入江湖这几年每天的际遇都说一遍。江晏就静静地听,时不时应两句。
讲到兴头上,少东家干脆站起身比划起来,第一百次讲起自己拳打绿林草贼脚踢绣金楼的故事,直到终于口渴了才停下来,回过神想起来江晏好像很久没动静了。一扭头,才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这点酒远不至于让江晏醉倒,许是这日头暖烘烘的,风也温润,叫人生了睡意。
少东家眨眨眼,轻手轻脚地趴回话本子前,刚准备翻,就瞟见一旁踱步而来的白羽猛禽。
大白鹅拍拍翅膀,长颈一伸,刚准备开嗓就被一只手握住喙。
“我的好大鹅!去别处玩行不行?”少东家压着气声,另一只手掏出块糕点塞进鹅嘴里。
大白鹅得了贿赂,转转黑亮的小眼睛,又扑棱下翅膀,决定先去别处巡视领地,且不扰人清梦了。
少东家扭头去看江晏,确定呼吸依旧绵长,心下才松口气。
自打江南回来后也有些时日了,但国事未平,江晏平日也不常闲下来。白日里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头一遭,少东家顿觉新奇得很,忍不住继续盯着瞧起来。
江晏一点也没变,少东家想。
刀光剑影给他的脸上添了些新疤,时间也在他的皮肤上爬出些纹理,但看他穿着这身旧衣,少东家就是觉得一点也没变。这人坐在这就给人安心的感觉。
这样就挺好。少东家弯弯眼睛。
他记得小时候他曾有几次夜起撞见江晏坐在院里喝酒,当时他看着江晏的背影,会突然觉得这人离自己好远。
但现在不一样了,少东家想,他现在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了。江晏还是想自己跑在前面,可他可以自己跟上去。
他们还有时间。他们的人生都还很长。
他会给江晏留杆笔,剩下的画卷还有大片空白等着他们一起书写。
归巢燕,衔枝补旧梁,此心安处是吾乡。
#燕云十六声##江晏##少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