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可爱阿_
26-01-31 23:52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逃难 第二章

“你自己?”
徐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喉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吐字都带着不受控的颤音,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惶,“怎……怎么会有两个你?”

杨兰脊背绷得笔直,肩头连分毫的松懈都不敢有,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滑过下颌的弧度,她却连抬手擦去的勇气都没有。双手死死攥住身侧的衣角,粗糙的布料在指腹下被揉出一道又一道深刻的褶皱,指尖黏腻的冷汗慢慢洇湿布料,泛起一片微凉的湿痕。她的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最终只能死死钉在地面斑驳的纹路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良久,她才缓缓抬起眼,睫羽不住地轻颤,每一个字都裹着极致的紧张与恐惧,艰难地从齿间挤出来。

“是我,真的是两个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实就明晃晃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我一想到甜甜可能有危险,脑子一片空白,拼了命地往家里冲。”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我冲回家的时候,甜甜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零食啃,就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写作业。徐白,你知道我……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怕得浑身发冷,根本不敢跟甜甜提半个字,甚至不敢告诉身边任何一个人,我怕这件事传出去,会把我们母女俩推向更可怕的境地。”

杨兰全然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自顾自地喃喃诉说,那些憋在心底多日的恐惧与慌乱,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也让周遭的空气愈发凝滞。

这一切太过荒唐,荒诞到超出了徐白所有的认知。他听着杨兰的话语,后脊莫名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冷汗顺着脊椎慢慢往下淌,浸透了贴身的衣料。他原本下意识想抽一张纸巾递到杨兰手边,可手臂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竟彻底忘了接下来的动作,整个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真相震得失神。

半晌,徐白才勉强收拢散乱的心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试探着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紧绷:“有没有试过离开?我是说,搬家,换一座城市,彻底逃离那个地方。”

“搬家?”杨兰像是被戳中了最无力的痛点,原本压抑的情绪骤然爆发,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室内的沉寂,反倒把本就心神不宁的徐白狠狠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

她吼出这两个字后,又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捂住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的恐惧更甚,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门窗紧闭、没有外人窥探后,才压低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继续道:“我当然想过!从发现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开始,我就翻遍了附近的租房信息,甚至偷偷去邻市看过房子。可我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隐隐感觉到那双眼睛,那双和我如出一辙的眼睛,在暗处盯着我、跟着我。我逃不掉,根本逃不掉……她就像我的影子,死死黏在我和甜甜身边,我连一步都不敢走远。”

徐白看着眼前濒临崩溃的杨兰,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他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怪事,可此刻才明白,这不是偶然的诡异遭遇,而是一场甩不脱的梦魇,一场关乎性命的逃难,而杨兰和她的女儿甜甜,早已被卷入了这场看不见尽头的逃亡之中。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语,可话到嘴边,才发现所有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恐惧,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蔓延、发酵。
徐白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沉,万千话语堵在咽喉,如鲠在喉,竟不知该开口安慰,还是该就此抽身离去。这件事早已超出了她能理解、能处理的范畴,荒诞得如同午夜怪谈,每一个字都在冲击着她的认知。可理智又在暗处不断提醒她,眼前的杨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眉眼、语气、神态里藏着一丝难以描摹的别扭,她抓不住具体的破绽,却忍不住生出最坏的揣测——万一,从始至终有问题的不是那个凭空出现的分身,而是杨兰本人呢?

短暂的沉默后,徐白压下翻涌的疑虑与慌乱,声音干涩地缓缓开口:“我该怎么相信你说的话?这件事,太过荒唐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杨兰猛地抬起头,近乎失控地嘶吼出来,积攒已久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快速划过她因极致惊惧而近乎扭曲的脸颊,顺着下颌不断坠落,砸在攥紧的衣角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里裹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底硬生生剜出来。

“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每天准点七点,门铃就会准时响起,一分一秒都不差!我报过警,可警察前脚刚踏出家门,那该死的门铃声就会再次追上来,阴魂不散!我甚至把甜甜送走了,我真的怕,怕她因为我受到半点伤害,怕那个东西对她下手……”

“送到哪里了?”徐白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学校,只有学校是暂时安全的。”杨兰吸着气,眼底翻涌着绝望的猩红,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那个人,她是冲我来的!她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她想取代我,想杀死我!你知道吗,她真的想杀了我!!”

这次徐白没有再开口,只是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屏着呼吸静静等待,任由浓稠的死寂裹住狭小的房间,她打算等杨兰自己把藏在心底的话全部说出来。

方才还撕心裂肺哭喊的杨兰,骤然间止住了所有悲声,脸上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魔的、扭曲的笑意。她先是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在空荡的房间里来回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可是我赢了,她不会再出现了。”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裹着刺骨的阴冷与偏执,杨兰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咧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神涣散又疯狂,像是彻底坠入了自己构筑的幻境里。徐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住,后脊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攀援,方才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此刻骤然凝成了具象的恐惧——眼前的杨兰,远比那个所谓的分身,要可怕得多。

癫狂的笑声还卡在喉咙里,杨兰的面容以一种违背生理的姿态狠狠扭曲,五官拧作一团,眼角的泪痕混着狰狞的笑意,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样。她发出的声音诡异至极,并非经由唇齿清晰吐出,而是从紧绷的咽喉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粗哑、干涩,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像被扼住脖颈的野兽在嘶吼。

“我把她杀了,是我杀了她!”
“我把她掐死了!掐死了!是她该死!”

徐白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记,只觉得眼前的人真的是“杨兰”吗

上一秒还在嘶吼着杀戮的杨兰,周身的戾气竟在瞬息间消散殆尽,整个人诡异地平复下来,脸上的扭曲褶皱慢慢舒展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木然。她垂在身侧反复做着掐扼动作的手缓缓落下,声音褪去了方才的疯癫与粗哑,变得平淡、冰冷,没有半分起伏,直直砸向徐白。

“你想起来了没有。”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徐白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残存的恐惧还未散去,又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搅得心神大乱,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什……什么?”

杨兰没有回答,缓缓从原地站起身,脊背绷得笔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死死锁住徐白,半步一步地逼近,嘴唇机械地缓缓张合,用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语速,重复着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你想起来了没有。”
“你想起来了没有。”

语调平直得如同坏掉的录音机器,没有情绪,没有停顿,每一次重复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徐白的耳膜。徐白的心跳骤然失控,撞得胸腔发疼,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慌乱地后退着,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紧张与抗拒。

“什么想起来了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兰女士,我觉得我无法帮助你,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此刻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荒诞又恐怖的对话,逃离这个压抑到窒息的房间,逃离眼前这个时而疯魔、时而诡异,完全判若两人的杨兰,每多停留一秒,都让她觉得性命岌岌可危。

杨兰并没有接话,只是依旧维持着那副机械而死寂的模样,目光沉沉地锁在徐白身上,半分都不肯移开。徐白被盯得脊背发寒,只得强行压下喉间的慌乱,竭力摆出镇定平和的神态,开口试图缓和局面。

“这样吧,杨兰女士。我在医科大认识一位颇有声望的心理学教授,专业方向正好处理这类疑难症结,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写给你,你主动联系过去,或许能得到真正有效的帮助。”

说着,徐白刻意错开杨兰直刺而来的视线,指尖微微发颤地伸向桌角的笔记本与笔,企图用这个动作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也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隙。她捏起笔,随手将本子翻开,本想在空白页上草草写下一串号码,可目光落在纸页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彻底僵在原地。

不知何时,纸页上已经歪歪扭扭、力道极重地写着两个字——快逃。

字迹扭曲狰狞,笔画潦草得近乎癫狂,像是人在极度恐惧与急迫下仓促留下的警示,墨色深透纸背,刺得人眼睛发疼。徐白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呼吸骤然停滞,连心跳都在这一刻骤停半拍。冰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攥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颤。

这是谁写的?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无数念头像乱麻一样绞在脑海里。

还没等徐白从那狰狞的“快逃”二字里缓过神,杨兰周身最后一丝平静彻底崩裂。她如同被触怒的疯兽,猛地扑上前来,一双冰冷泛白的手死死扼住徐白的咽喉,指节狠狠陷进柔软的皮肉里。

“我问你——想起来了没有!想起来了没有!”

她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声音撕裂沙哑,混杂着偏执与癫狂,每一声都震得耳膜发疼。徐白只觉得脖颈处的力道越来越紧,空气被彻底隔绝在外,胸腔里的氧气飞速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嗓子里被死死堵住,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连痛苦的闷哼都消散在喉咙深处。她的双手本能地抬起,无力地抓挠、拍打着杨兰紧扣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腕,指尖慌乱地抠着对方的皮肤,可那力道如同铁箍,纹丝不动,所有的挣扎都变得微弱又徒劳,意识正随着窒息的痛感一点点飘远。

砰的一声闷响骤然炸开,两道身影失去重心,重重摔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扼着脖颈的力道骤然松脱,徐白只觉得咽喉一空,积压许久的窒息感瞬间破开一道缺口,新鲜空气疯涌着灌进干涩灼痛的气管。她顾不上周身摔撞的钝痛,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贪婪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却又让她真切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劫后余生的恐慌与剧痛缠绞在一起,控制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地面上,晕开细碎的湿痕。

“你没事吧!”

一道急促的声音破空而来,紧跟着一道身影快步冲到徐白面前。是张季,他方才抄起屋角的木凳,狠狠砸在了杨兰身上,这才将失控的人彻底砸脱。此刻他随手丢开凳角,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扶瘫在地上的徐白,神色里满是焦灼。

徐白勉强抬眼看清来人,劫后余生的虚软裹着浓烈的后怕涌上来,她摆了摆颤抖的手,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没……没事才怪,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脖颈处灼痛依旧,方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还牢牢缠在四肢百骸,她惊魂未定地瞥向倒在地上的杨兰,积压的怒火与惊惧一并爆发,转头对着张季厉声质问道:“你给我介绍的到底是什么人?我……”

话音还未完全落地,张季便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歉疚与慌乱。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不等徐白反应,张季已经俯身,费力地将昏迷瘫软的杨兰从地面拖拽起来,牢牢按在屋内的实木椅上。他不知从何处摸出提前备好的绳索,动作熟练而急促,一圈又一圈地将杨兰的手腕、腰身与椅身紧紧捆缚,绳结打得紧实又刁钻,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难以挣脱。

“你在做什么!”徐白瞳孔骤缩,看着这一连串超出预料的动作,满心都是震惊与不解,失声喝止。

张季捆完最后一个结,直起身抬眼看向徐白,神色沉冷,语气笃定得不带半分迟疑,只淡淡吐出一句:“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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