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黎深转过身,围裙上还沾着些许细碎的面粉,他的手指湿淋淋,冷冰冰地贴在你的侧脸,冻得你一个激灵,又在你向后躲时好笑地扶住你的后腰:“小心。”
黎深摇摇头:“我很少有失控的时刻……”
他凑近,额头贴着你的,鼻尖习惯性亲昵地蹭蹭。“相比之下,我更好奇。”
“为什么你……总想看我生气?”
——这实在是个无法解释的问题。
或许是黎深的情绪过于稳定,让你生出些作乱的心思,或许是你个人无聊的恶趣味,恋爱之后你见过黎深无数种模样,在外裹着端正西装、鼻梁上架一副金属细框眼镜的冷淡教授,到家关了门后急切地凑上来,吻得你整个人不住后退,后腰轻轻撞在玄关的柜子上,又被黎深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乱七八糟的零碎散了一地,你睁开眼去推黎深的肩膀,印入眼帘的却是那副被挤得微微抬起的眼镜,冷色的金属映着暖色的光,又融进黎深眼底,他的鼻尖和鼻梁泛红,拇指却温存地抚过你的嘴角。
不知何时,他睁开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你,而你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你本以为你会挡住他的视线,可指尖不受控地转一个弯,冷不防一声轻响,是镜框落在木质台面的声音,黎深深吸一口气,脸埋进你的肩窝,门齿在锁骨轻轻磨上两下,然后低声道:“刚刚就想把我的眼镜摘下来了……对吗?”
“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没错……看见端正的高岭之花被你弄乱,这让你有一种隐秘的、近乎疯狂的快乐,更无论黎深独属于你的从不只有这一面——你揉揉长时间对着电脑屏幕而酸痛的眼睛,突然觉得家里安静得诡异,于是你警惕地直起身子,试探着喊了一声:“黎深。”
没有回应,可黎深的外套还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你想起什么似的,蹑手蹑脚走进厨房,才发现最近安安静静表现良好的黎医生,此时正在厨房偷吃冰箱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蛋糕。
想来是听到你的呼唤,黎深正试图对现场进行足够的掩盖,倘若你没有走来,大约两分钟后,动作精准敏捷的黎医生就能轻手轻脚地收拾掉所有的痕迹,再及时补充上冰箱蛋糕的库存。
……分明前些天刚表现良好地拒绝了同事送来的大杯全糖奶茶——你坐在休息室,清楚地听完了整个过程,休息室的门板不算隔音,更无论门还留着缝,黎深的声音模模糊糊断断续续传来:“抱歉……我夫人不让吃这么多……对,全糖不行,冰的……”
你赶在黎深走进来前坐直身子,黎深推门见你鬼鬼祟祟,自然明白你听完全程,他无奈地笑一下,手指敲敲你的脑袋:“怎么偷听?”
“难道我走出去光明正大听吗?”你推开他的手,她顺势握住你的手指拨弄两下,理直气壮:“嗯,你走出来,也显得我的拒绝更有说服力。”
“……”你欲言又止地望着黎深,片刻后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公正无私地摇摇头:“不。”
“是时候停下这场游戏了。”你沉痛道,“前两天我走进Akso,感觉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你可以吃小蛋糕,黎深。”你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一遍:“你可以吃小蛋糕,真的。”
“只要你不牙疼。”
可他最近分明在牙疼,厨房里安静得吓人,你和黎深无声地对视,直到他举起一只手:“……好吧,我错了。”
“但其实,是巧克力蛋糕先动的手。”
是谁先动手都无所谓了,总之靠谱的黎医生在家实在很幼稚,会围大大的猫头围裙,会和半块巧克力蛋糕较劲——只要在家安安静静半天没有声响,不是工作,就是在做坏事。
你实在见过黎深很多种模样……幼稚的、意乱情迷的、惊慌失措的……和黎深在一起前,你几乎想不到这四个字会出现在黎深身上,可当你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活动着刚被包扎好的手臂,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医生叮嘱注意事项,一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和黎深交代……
他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到来的。
黎深快步走进病房,他额头沁着汗,脸色不算太好看,除了因为情绪波动和快速奔跑泛起的血色,他脸色苍白,你抬起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世界好像都安静,从封锁区捡了条命出来的恐惧突然像猛兽一般,终于在漫长的狩猎后,迟迟咬住你的心跳——或许被咬住的还有黎深,不然怎么他也红了眼眶呢。
他快步走到你面前蹲下,手指谨慎地碰碰你的脸颊,很快整个手掌贴上来,片刻后他松一口气,而你说:“对不起黎……”
话没说完,你被抱住了,他抱得不算紧,避开了你受伤的地方,你仍然能感受到他的颤抖,而你故作开朗地笑笑:“没事的黎深,没有伤到要害,而且说不定运气好的话,以后也不用再去封锁区了。”
……这是医生和你说的,假如你的手臂经过详细检查后无法彻底恢复,恐怕你将告别大多数危险的工作。
这或许是好事,至少你不用再让黎深这么担心。
你以为黎深会像前两天看的那部狗血电视剧男主一样,抱着你说些什么“没关系,不去也很好”,又或者说些“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以后都不许离开我身边”……
可他没有,黎深直起身子,他半跪在地上,指尖认认真真替你擦掉脸上沾着的灰,最后拇指停在你的眼角,温和地摩挲着。
几乎是瞬间,你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反而笑了笑,抱着你的脑袋,手掌轻轻拍你的背:“没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用刻意开心,想哭就哭。”
“我知道你可以处理好,但是……让我陪着你,我会陪着你。”
最后万幸,你再次活蹦乱跳,虽然重新回到那个让黎深反复担忧的岗位,但你知道,你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爱人——懂得你的理想,尊重你作为独立个体的一切,让你明白好的爱情是两颗稳定的恒星相互吸引、相互靠近,但始终行在自己的轨道上,只是陪伴,无关控制。
你用不着飞蛾扑火似的牺牲,黎深也不是将爱建立在全然掌控上的暴君。
这样就很好,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你真的没见过黎深生气。
你知道你的要求实在太过诡异,原先黎深也陪你演过这种无聊的生气游戏,当然最后的结果是笑场,黎深笑着动情地吻住你,面对你的抗议,他眨眨眼睛,温和道:“抱歉,我试着控制过了。”
“但你太可爱。”
这次你又旧事重提,却依旧无法给出黎深理由,只能岔开话题,你认真地望着他,诚恳发问:“如果我学比格,现在掀翻厨房里所有的东西,把蛋糕糊打翻在客厅的地毯上,你会生气吗?”
“?”黎深的疑惑几乎凝成实体,他欲言又止地看着你:“……你确定一定要这样做?”
“又或者我现在把你绑起来,然后……”你说到一半,打量着黎深的表情,主动放弃:“算了,这个不行。”
这个真不行,你怕黎深真答应了,然后这又会变成某些成年人独特的游戏时刻,毕竟这人私底下还是很能放得开。
“那我熬夜、吃垃圾食品、不去医院体检、出任务不给你打电话……”你说到一半,面对着黎深,自觉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吧黎深,我只是开个玩笑,不会这么做的。”
……玩笑你都不敢开。
真的没招了,你终于叹一口气,趴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去勾黎深的围裙带子:“我只是想看你失控的模样……总不能每次都给你喂点酒吧。”
你难以启齿:“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喝了酒都很难缠……第二天都快上不了班那种难缠。”
“有吗?”黎深眨眨眼睛,片刻后他低下头笑笑:“不过,我倒是很能理解你的想法。”
“什么?”
“失控。”黎深顿了顿,“工作原因,我一直不太喜欢失控的事情,但是……”
你仰头望着他,他弯腰,低头回望你。
然后他说:“我也想看你为我失控。”
那些无法被理智全然支配的、无法被回忆清楚捕捉的、失控的时刻……装了蛋糕糊的金属盆被推到一边,你艰难地迎上黎深的吻,坐在桌子边缘被他亲得不住后退——然后你突然睁开眼,对上黎深注视你的目光。
“为什么睁眼?”你气喘吁吁,黎深的喉结存在感鲜明地吞咽一下,看得你整个人都热起来,而他轻笑着,黏糊糊地缠上来,一下一下啄也能:“因为想看……”
“看什么?”
“看你为我失控的模样……”说完,黎深又吻上来,吻得比之前更深、更凶,他好像总是这样,睁眼确认后,总会吻得更动情。
“我很喜欢。”他紧扣着你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在你胸口,“就好像在这些时刻……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它在跳动,跳得很快……”
它?你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是你的心。
爱是无法被理智掌舵的航船,并不温和,也不温情,无法控制的暴烈才是最真实的模样,可只有将爱融入漫长的生活,才能陪伴彼此,走到生命的尽头。
但爱是无法被驯服的,它总要乍现。
在这样失控的时刻。
你突然明白了那些所有失控时刻存在的意义,为何你如此执着于收集黎深不同寻常的面貌,就像午睡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黎深,那一刻的震颤。
你们是如此,深刻地爱着彼此。
你闭上眼睛,抬手环住黎深的脖子。
你爱他,正如他深爱你。
所以。
“你也为我失控吧……黎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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