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80【断袖男孩思考中】我曾经在定陶亲眼目睹一位斩杀野兽的勇将,他挥起雪白而锋利的刀刺向豺狼虎豹,动物之血因垂死而流逝。在江的脐带、芦苇丛中,水流暗通款曲的身体变得浑浊了,被血染得黄红一片。我望向他索求一张豹皮,那黄澄澄闪着光纹的皮毛下,血肉淋漓。我没对动物生出过多余的情感,这天下的人兽草木本是尘埃。当蕙风变成了东风,当东风又化作了落雪,麦粟一茬茬由死还生。去往长安的车马上,我把豹皮盖在自己的腿上,饮用一盏烧烧的热酒。
我曾经在长安亲眼目睹一位挽救野兽的善者,他用双臂轻轻抚摸过我的肩脊,我们践破了桃花,仿佛经年千古的两个梦魂。「威仪棣棣」是多么美妙的四个字,董贤用它去形容我,这使我霎时间迅速地陷入了一种迷乱的情感中。我甚至无法叙说自己当时的情感,人要拥有天真的爱意太艰难,董贤有一双天真含着怜惜的双眼,使我注定难以逃脱他的注视。我只是把他揽在臂弯中,悲伤地对他唱《哀时命》,这究竟是在哀悼屈原还是庄忌的自悼,无人知晓了。
纤条又一次沁出绿意,梨花飞白,天地俱美。我低声唱:哀时命之不及古人兮,夫何予生之不遘时……
这是一种难以理解与消受的痛苦,痛到了极度就变成麻木,我捂着痛痹的病体嘶声不能忍,仿佛在遭遇针杀刀劈的酷刑。王受命而惘悲不能,我从未声称过自己想要成为肩负大任的明君,但我既然成为了帝王,苍天势必降临大难到我的头颅。偻僵的腿弯不能行,于是我只好紧咬住牙关,一任董贤轻轻为我拍过背脊。但他始终不愿为我唱这首文景朝的曲调,仿佛要刻意辩驳命运之公。
我被裹挟着无路可逃,在痛苦的江河中被那压身的沉恸重刷着身体,很多遍,很多遍。云淡淡地远徂而去,静美的流水动如往昔。然后董贤凑近了,绿眉兰襟,他一贯涵纳了磅礴的生命力,这是我从不曾拥有的。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