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些,伊达政宗死后,棺木停在江户的伊达上屋敷,伊达忠宗尚未启程,将父亲送回青叶城的故土。正是三代将军为政宗行三日国丧的时候,德川赖房前来伊达屋敷吊唁,也带来了烛台切光忠。就这样,离开伊达家的烛台切再度回到这里,见到了大俱利伽罗。
可能会说些话吧,一如往常在这里、在青叶城,烛台切总是抓着大俱利伽罗,说些细细碎碎的闲话。但是说什么呢?他们在不同的大名家里,遇到了不同的人和刀,作为付丧神的时间不再重叠,好像没什么能说的,何况大俱利伽罗也不是一个擅长分享、擅长说话的性格。
两振刀守在会客的广间外边,听着赖房和忠宗的寒暄,彼此沉默着,看着庭院里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烛台切光忠忽然问起,政宗公最后的时日,是怎么样的呢?大俱利伽罗看过去,看到烛台切垂下眼睛,为难地笑了笑,说我以为能在政宗公身边,侍奉他到最后,伽羅ちゃん愿意和我讲讲吗?
没什么不好说、不能说的,因为烛台切光忠也曾是伊达政宗的爱刀。大俱利伽罗就用那种很平静的语气讲话,平静得就像他们曾经在青叶城度过的每一天,说政宗公睡不好,夜里总是咳嗽,说他慢慢地没了力气,握不住一杯倒满的茶。其实都是一些人老了、病了之后必然经历的事,在刀作为刀、作为付丧神抵经的岁月里,他们所见的人子,除去横死的那些,皆是如此。大俱利伽罗也说政宗腹内痛得厉害,吃不进饭,就连喝粥也会吐。他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起他在伊达政宗身边每一件事,所有的事。
说到最后,就是死,就说那一日的黄昏,政宗公难得有了精神,召家臣和妻儿妾室说话。大俱利伽罗听到有人说这是回光返照,恐怕…恐怕什么呢?没有人敢当着伊达政宗的面说这等不祥的话。说过了话,被召来的人都走了,就留大俱利伽罗守夜。他抱着刀,听障子门外面、春风吹过的声音,想着,风很大、很急,要把门合得紧些,否则政宗公又要咳嗽了。这样想着,大俱利伽罗意识到不再听到伊达政宗的咳嗽声了,借着稀薄的月光,他膝行到榻边去看,伊达政宗已是溘然长逝。
烛台切光忠安静地听完,从袖袋里取出一块帕子,上边还有熏香的味道。这是从伊达政宗那儿学来的习惯,备一块帕子在身边,比怀纸更好用,还要熏了香,才显得风雅。他拿着帕子擦了擦大俱利伽罗的脸,擦去眼泪,说,真是遗憾啊,我没有听到那一夜伽羅ちゃん听见的春风,也没有见到…政宗公最后看见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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