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难以想象,人类的历史,特别是有记载的历史,如此短暂,比起上亿年的生命进化史,几乎不值一提,而基督教却把一切的意义寄托在这样一个短暂的历史中,将两千年前的一个人作为历史的中心,并渴盼着世界末日。洛斯基已经指出,基督教与一种根深蒂固的人类中心主义、地球中心主义相连。同样必须被承认的是,难道不正是基督教将一个线性的有意义的救赎历史引入了人类的意识吗?对于我们这些现代人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历史”?但这样的历史比起那漫长得近乎永恒的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它难道不是根本不存在吗?当然,我们可以说人类的历史虽然短暂,但它在其质量上,在其强度的内涵上胜过了漫长的进化史,就像有价值的东西不以长度来衡量,而是集中在一个短短的时间中爆发,那些无以计数的漫长过去只是空洞的重复,没有真实的事件和意义发生,只是为了服务于人类的诞生,因此根本不具有自身的实存——只有历史具有实存!倘若时间是实在的,绝对的,那么人类历史的短暂时间根本无足轻重,但倘若时间的价值不是通过量的外在性来衡定,也就是说,如果时间是非实在的,相对的,以自我意识的观测者转移,那么看似短暂的时间在精神世界中就能容纳比自然时间更丰富更多样的内容,这就是历史,而这必须预设一个上帝,只有在上帝的心中,这个意义和价值才会被赋予历史。这样看的话,整个宇宙的发生史集中在了地球这颗不起眼的星球,以无数种因素不可思议又不可重复的偶然配合诞生了生命,而地球的生命发生史又集中在了人类的诞生,而人类几十万年的进化史又集中在了这有记载的几千年,这几千年的漫长循环又集中在了近代这几百年的猝然加速,我们仿佛生活在尖端的尖端,前沿的前沿——这难道不是一种赤裸裸的人类中心主义、生命中心主义吗?我们只能诉诸上帝的天意,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可是人类这短暂的历史又能在宇宙规模上承担什么使命?我们的生命活动不是依赖于实在的时间和地质、物理力量吗?世界末日为什么还没有到来?有时,这几乎使人想要导向了另一种极端,一种印度式的世界观,凭什么认为历史有意义呢?我们短暂的历史不过是幻梦一场。无限的空间与时间,无限个世界,一切都像梦中的幻影一样,有着无穷无尽的多样性,但这不正是它虚幻不实的体现吗?只有梦才是无限的,在哲学上,多样性始终与摩耶的幻力有关,那千姿百态的美丽,无穷无尽的美轮美奂,只是引诱人的幻化网,但唯一的实在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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