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入帘
26-01-29 07:10

2026.1.28 长安大戏院
昆剧《烂柯山·痴梦》|于雪娇 饰 崔氏

慕草诏而来,却陷在痴梦里久久难以回神。说来奇怪,看现场时还没有如此震动,回家整理照片,看着于雪娇“只有破壁残灯零碎月”的那个眼神,忽然悲从中来。

好美的词句,好东方的意向,好可怜的崔氏。这个角色非常有意思,在昆曲里被归为正旦,但和其他正旦很不一样,她是市井妇女,在表演上要非常夸张,看似和昆曲含蓄优雅的风格不搭调,但这一人物形象恰恰诠释了昆曲的另一种可能。听张继青讲痴梦,说老师教她的时候管崔氏叫“雌大花脸”,很精准的形容。据说张老师当年排这出戏还参考了二人转版马前泼水,真有破次元壁之感,不过倒也合适,二人转版崔氏市井气更浓。感叹老艺术家眼界之开阔。

疯魔为表,这个角色最击中人心的,还是剧作家为其注入的可怜之里。也听张奶奶讲,当初导演有言,崔氏不是一个坏女人,是一个有缺点的女人。最早知道这个故事是因为小剧场京剧马前泼水,对那句“崔氏大错怎铸成”印象颇深,这是历朝历代已婚女性的一句天问。看京剧里的崔氏,觉得她错就错在把全部人生都押在朱买臣身上;看昆曲里的崔氏,却觉得她没有错,她不过是在努力活着,在最苦寒的井底,抓住所有救命稻草向上爬。她嫁给朱买臣是为了活下去,离开朱买臣也是为了活下去,改嫁张木匠更是为了活下去。只是她没看到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困住她的是规则,而非贫穷。

于雪娇把崔氏的执迷与可怜都处理得不错,或疯笑,或惨笑,都让人心疼。只是刚上场的时候念白的节奏略快,少一点代入感,或许稍微沉一沉更好。唱念似乎完全是北方口音了,个人觉得这戏还是南昆的唱腔更有味道。

编排方面,梦境一段极妙。念白压低声音、鼓点节奏放慢、迈不开步子、低头看对方的腿而不是脸,这些处理都指向一种失真感,更深地体会到如何在戏曲的范畴里不借助外物地营造梦境。难怪会被梅兰芳用到《生死恨》中。

梦里那般热闹,梦醒那般怅然,连台下人都忍不住难过。谁没体会过一颗心由热变冷的滋味呢?

亲热甜蜜的时光走远了,鸡毛蒜皮的生活走远了,荣华富贵的幻影走远了。

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