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前，我唯一见过的追悼会是在《爱情公寓》。
后来我发现，人的生命里只有非常少的一段时间里不存在死亡，那个阶段身边的人都是整整齐齐的，每一句再见都会等来下一次重逢。

可是告别厅只要去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好像是老天突然提起防护罩，让你不得不进入这场永久的雨季里。
一次又一次告别，次数越来越多，间隔越来越短，再厌恶这里，你都知道自己一定会再来，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好讨厌告别厅，四四方方的，像是一口更大的棺材。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蚂蚁，密密麻麻的蚂蚁围着中间的米粒绕了三圈，哭声，抽泣，笳乐，心跳，为什么这么小的房间里会存在两个世界？
然后我走到外面，原来这方天地也是四四方方的。
我还是一只蚂蚁，蚂蚁都会变成一粒被埋在坑里的米。

我站在厅外，很远的地方，也能看见正中央的照片，很熟悉的一张脸，和躺在那里的您不太像。
我很早就知道死亡不是熟睡，不是定格，人死了，有些东西就没有了，连带着皮囊也不复从前。

所以我每次都会觉得告别厅里的人不是我熟识的亲人，他们是谁？是不是有人把他们藏起来了？
我认识的应该不是这副躯壳，我认识的是躯壳里已经离开的那个人。
他们在用皮囊的变化告诉我，躯壳没有了，成灰了，但我认识的那些仍旧存在，永远存在，只是成为了雨季的一部分。

然后我突然又觉得告别厅不像棺材了，像冰箱。
小时候去您家里，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深处才看见的冰箱。
真的很像，冰箱打开就会亮灯，不管什么时候打开，那盏灯都会如约照亮。

冰箱正中间会有一瓶能热出奶皮的牛奶。
不知道是记忆里在冬季还是夏季，又冷又热的，像是今天晚上我在告别厅外吹的风。
总之比现在的所有牛奶都要好喝。

我知道那款牛奶很早就没有了，
而我现在再也打不开冰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