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28 22:07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几年前读《列子》,曾记下一句话——那是列子转述其师壶子所言:“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当时读书囫囵吞枣,只觉得这句话很玄妙,就随手记下了,之后也没有再作深究。
直到甲辰年机缘巧合跟随蓦师研习,又逢此次周易研修班结课,心中豁然涌起万千思绪。虽口拙难言,却忽然想起壶子此语,不禁好奇: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壶子又是什么人?他的所言所行,又藏着怎样的道之真谛?

于是寻迹溯源,看到一些有意思的小故事,分享给大家:
相传,郑国有神巫季咸,能精准预言人的生死祸福、寿夭时日,灵验如神,郑人见到他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说中了灾祸与隐私。列子却十分折服于他,对自己的老师壶子说:“我原以为先生之道最高,如今还有更高的!”壶子说:“你只学到了道的纹理,却没有学到道的实质。看来你并未真正得道,就像有雌鸟而无雄鸟,又怎能孵出蛋?你用"道″去和世人较量,显露锋芒,才会为人所趁,被人窥探和动摇。可以让他来会会我,我展示给你看。”

次日,列子带季咸见壶子。季咸见后不语,出屋后对列子说:“你老师要死了!活不过十天!我见他面色如湿灰,毫无生气。”列子一听急了,哭着告知壶子。壶子说:“我将自己的生气内敛,展示给他的是地文之境,气息沉滞如大地般沉重,你可以让他再来看看。”

次日再见面。季咸出来说:“好消息,你的先生遇到我就有救了,已有生机!我见他闭塞的生机已经开始活动了。”列子告知壶子。壶子说:“我展示的是天壤之境,名利不入心,生机从脚跟生发。让他再来。”

次日再见面。季咸出来说:“你先生状态紊乱,我没法相他。等他平稳些再看吧。”列子告知壶子。壶子说:“我展示的是太冲莫胜之境,气息处于动态平衡、无迹可寻,如同九渊中的三种渊态。让他再来。”

次日再见面。季咸还没站稳就惊慌逃走,列子追不上。回来对壶子说:“他彻底跑没影了,我追不上他了。”壶子说:“我展示的是‘未始出吾宗’的大道本根之境,我随顺自然、虚与委蛇,与万物同化、无迹可寻,他无法窥探,所以逃走了。”

列子大悟,归而闭关三年,弃浮华,离纷扰,返璞归真,守拙立心,终悟大道,而后方有御风而行的逍遥列子。

这个故事令我久久难平,不禁自问:

-准,真的那么重要吗?“准”是福还是祸?是否有什么,比“准确”更值得追寻?
- 郑人避季咸如避灾祸,是畏其言,还是惮其行,又或者是,惧其揭示命运的无情?
- 列子为何一度认为季咸高于其师?是否正因自己只学了一点皮毛,才会被表象所摄?
- 道,是用来较量、炫耀、争胜的吗?
- 季咸的断语,是术士的惯用话术,还是职业性的心理投射?
- 如何才能抵达“未始出吾宗”的境界?那是否正是大道本根、万象归一的实相?
- 道之实质,究竟如何可得?是读万卷书,还是行万里路?抑或是“三年不出”的沉潜内省与返朴归真?
- 若变化是人生常态,我们是否真能以“不变”应万变?那“不变”者,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我现在还没有答案。但又仿佛在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了那一丝脉络,如风过林梢,如月照寒潭。

回望《列子·天瑞》所言:“运转亡已,天地密移,畴觉之哉?”天地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徙流,而世人多是浑然不觉。庄子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我们又该如何”以有涯之生,而至无涯之境″?

或许,答案本不在“知”,而在“行”;不在“言”,而在“证”。那“未始出吾宗”的境界,或许不在远方,就藏在老师所授的一言一行之中,藏在我们的每一次静心、每一次放下、每一次回归本心的尝试里。

心守本真,方见天地。我虽未至,而心向往之。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