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少年(5)
“我的推理,出错了……”
在景元给卡芙卡打电话时,对着缇安的头颅,彦卿无力地瘫坐在了地面上。
一模一样的杀人手法。
刻律德菈不是凶手。那她又为什么要认罪?
二十分钟后,警察匆匆赶到。缇里西庇俄丝家的族人也来了一部分,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却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彦卿。彦卿默默地忍耐着,和警察一起,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古社。
这时候要是景先生在场,一定会用温暖包裹住彦卿,自身化作抵御恶意的河堤吧。可是景先生至今不见踪影,既然凶手另有其人,那么景先生恐怕也……
不过,精力应该放在眼前的案子上。
缇宁身上穿着厚厚的大衣,下面穿着长裤和运动鞋,恐怕是准备好了再来的。
被害的方式和她的连个姐姐一模一样。用,带棱角的棒状凶器把她打晕,琴弦似的细线绞杀了她,类似柴刀的凶器砍下了她的头颅。
尸体身下的血泊格外醒目,上面清晰地残留着某人摔倒过的痕迹,中间,留下了一颗带着线的纽扣。
那是景先生袖口的纽扣。
噩梦似的阴影笼罩了彦卿,他颤抖着说:
“这是我父亲的纽扣。”
“恐怕,是景先生散步途中偶遇了凶手的行凶现场,因此才被杀害的。”流萤说。
这种时候,银狼也不愿再对彦卿刻薄,拍了拍他的肩膀。
彦卿还勉强维持着体面,但景元能看出,彦卿像一根已经绷到极致的弦。
他一定会断在这里的。
“全是我的错……凶手技高一筹……一切都太迟了……”彦卿低头小声说着包含屈辱的忏悔,握着扇子的手也不停发抖。
三十分钟后,警方发现了景先生的尸体。
尸体就被埋在古社的后面,坑挖得很深,却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土。景先生的后脑和外套的背面都沾着不少血,他大概是被殴打时倒在了缇宁的血泊上。
“为什么偏偏把景先生埋了起来呢?”流萤问道。
“恐怕,凶手是不希望我父亲的尸体比缇宁的更先被发现,毕竟,他对展示头颅很执着……”彦卿勉强分析道。
“说起来,有个地方我觉得很奇怪。”景元自知作喂助手,应该为摇摇欲坠的彦卿出一份力,“血泊上只有人倒下的形状,凶手是怎么移动尸体的呢?”
这句话不知怎么,点醒了彦卿。他的翡翠色右眼,在雪光的映照下不安地闪烁。
话还没说完,他拉了一把景元:“我们走!”
景元一头雾水:“去干嘛?"
“去找海瑟音小姐!”
刻律德菈被捕后,海瑟音依旧留在缇里西庇俄丝得宅邸里生活。据说她和刻律德菈相爱已久,早就成了这个家族的一部分。
“海瑟音小姐,其实,你也吸烟吧?”彦卿开门见山。
“你在说什么啊?”一个不好的猜想在景元脑海中浮现。
“抽烟且是女士的人,除了刻律德菈小姐,只有你了。我第一次来你房间问话的时候,房间里很冷,还弥漫着过度的芳香,恐怕是用来掩盖烟的味道的吧?看来,这个家里只有刻律德菈知道你抽烟。所以,她才会帮你顶罪。“
“那么,小金鱼儿,你是想说,凶手是我吗?”海瑟音痛苦地说。
“如果今晚的案子没发生,我会认为是你。总之,我会向警察说明情况的,这样一来,刻律德菈小姐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两人从海瑟音的房间出来,彦卿提出要先回旅馆,可不到两个小时,他又来敲响了景元的房门。
“景元,愿意跟我走一趟吗?”
景元开门一看,彦卿换了一身新的装束,蓝色的广袖,脸上的神情端庄又精神。
“要去凶手那里了吗?”景元开玩笑地问。
“没错。”彦卿说。
“你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命案可刚刚发生不久啊。
但也只能跟上彦卿了。他们慢慢地向缇里西庇俄丝的宅邸移动着。可能警方重点监视的是主屋吧,庭院里反而没有什么人。
“你不会认为凶手是……”景元难掩震惊,而彦卿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栖刈大人独居的渡殿,一路闯进最里面的寝所。
寝所不大,熏着浓重的熏香,一道帘子垂着,分成了里外两个房间。隔着帘子,景元隐隐约约看见了栖刈大人的身影。
“什么人?”栖刈大人问道。
“栖刈大人,是你对自己的孩子下了死手吧?”
景元在一旁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话怎么说?”栖刈大人的语气不见丝毫慌乱。
“问题就在我父亲的尸体上,为什么没有搬运尸体的痕迹 ?恐怕凶手仅仅是把外套脱下,沾上血之后,再给我父亲穿上的吧?还用西装蹭了下我父亲的后脑部。”
“这是什么意思?”栖刈大人问。
“因为父亲身后沾血,所以大家认为他死在缇宁之后,可是,如果如我所说,那么很可能我父亲死在缇宁之前。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不在场证明,对吧?”
“因为缇宁小姐被选为下代栖刈大人,因此你有和她独处的时间,只要说点花言巧语骗她在十点之后去到古社,而在此之前你趁机杀死我父亲,这样,你的不在场证明就出来了。”
“至于缇宝小姐的案子,你为了迷惑我,故意留下了打火机的线索……而不巧,你也因为是女性,所以不知道里间还藏着一个人。”
“那么,我的动机呢?”
“就是九年之后的大难吧。据我向阿格莱雅女士询问所知,缇里西庇俄丝的神力传女不传男,因此下一代栖刈大人只能继承母亲一半的神力……比起只有你一半神力的女儿,还是你的妹妹——风堇或者刻律德菈有更强的,和你一样的神力吧?可惜刻律德拉小姐喜欢女人,没有为家族诞下后裔的可能,所以你用打火机栽赃她,意图让风堇小姐成为下一代栖刈大人,对吧?”
栖刈大人没有说话。
景元看见彦卿指节发白。
“……彦卿,你来这里和我会谈,而不是直接告诉警察,是因为你想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对吗?”
“是的,虽然你也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但是,这个村子对你有信仰……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我更想为活着的人考虑。如果村里人知道了他们的神明大人才是杀害女儿的凶手,你剩余的家人该如何自处所以请你自首,然后悄悄地离开这个村子吧。”
“谢谢你,彦卿,”栖刈大人虚弱地说,“不过,请你自己去告诉大家真相吧,我有非做不可的事,烧毁这个罪恶之地……”
随即,栖刈大人的身体倒了下去,紧接着,一股焦味传来,纱帐起了火,彦卿一把掀开纱帐冲了进去,景元迟了一步,但还是跟着冲了进去。
栖刈脸色发青,已经气绝身亡,嘴角流出一丝血。
彦卿闻了闻,说:“是氢酸,她自杀了。”
火蔓延得很快,彦卿说:“不行,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景元往外跑了两步,却看见彦卿依旧蹲在栖刈的尸体之前,摸索着什么,灰色的浓烟已经把他包围了。
“怎么了?快点逃啊!”景元冲着他喊道。
“遗书!我在找遗书!不然我口说无凭,没有栖刈大人的亲笔遗书,谁会相信我的话!”
景元飞速转身返回,强硬地把彦卿横抱起来,跑到了渡殿外面。
警察这时已经围了过来,大家都赶着救火。景元低头,发现自己怀里的彦卿正小声啜泣着,脸颊通红,浑身发烫。他伸手试了试彦卿额头的温度,烫的吓人。于是,他跟卡芙卡说了一声,就背着彦卿回旅馆去了。
路上,他们没有对彼此说一句话,走到半路,天上飘下了雪。与此同时,冰冷的东西飘到了景元的脖子上,那究竟是不是雪呢?景元一点也不想确认。
那天夜里,彦卿烧得迷迷糊糊,直到半夜,温度才降了下来。他这时才露出自己小孩子的一面,哭哭啼啼地喊着父亲。
景元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握住彦卿的手,对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他会一直待在他身边,支持他。
彦卿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于是那天晚上,景元和彦卿结合在了一起。
可是第二天早上,景元醒来的时候,彦卿已经不见了,房间里必要的行李,也全部消失了。
景元心如死水,在那天晚上投河试图自尽,然而,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竟然挂在河边的空树枝上,被一个名叫镜流的女人收留。镜流知他无依无靠 也没赶他,他就这么留下了镜流的农场工作。
等到他再次回到那个村落,已经十七年过去了。
为什么回来呢?因为新闻里说,龙之首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