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武:创作的原力在黄土大地上
对于艺术家文成武的采访,是从一个质朴的疑问开始的。
看了很多资料,采访的问题是:那片看似贫瘠的黄土,如何能孕育出如此丰沛的艺术生命?
材料显示:他创作的《河西十四骏》从14个城市里提取出文化符号,如庆阳皮影的灵动线条、张掖丹霞的瑰丽色彩、天水麦积山石窟佛像的静谧神态等,将其提炼转译,再巧妙地融入十四匹姿态各异的骏马形神之中,既致敬文化特色,又保留对家乡深沉的爱。
画室里的光线斜照在未完成的画作上,那些厚重肌理仿佛还在呼吸。听闻问题,文成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窗外,仿佛在远眺遥远的故乡。“年轻时候总觉得羞于提及。”他说,但是他后来明白了,那是根,是生命的底色。
月余后,再次走进他的画室,多了不少新作:不同的背板肌理中,形态各异的骏马跃然纸上。小时候的文成武在环县,时常躺在塬顶看天,觉得天很大,地很阔,人很小。那种渺小感不是压抑,而是一种自由。他知道自己属于这片土地,土地也属于他。所以后来画画,每一笔都是那次躺卧的延续。
于是明白了之前问题的答案:创作也许不是技巧,而是记忆,是烙印,是生命与土地对话后留下的痕迹。
仔细观察文成武的作品,不难发现,相较于严格遵循某种流派或理论,他的创作原力不仅仅是技法,更多的是来自于他过去三十余年走过的年轮。
西北偏北少年路的烙印
自明清起,在甘肃环县这片贫瘠却深厚的黄土地上,剪纸、皮影、刺绣、社火就是人们对抗荒芜、表达生命的方式。如今的环县,仍保留着中国最完整的民间艺术生态。
1990年,文成武出生在这里。打小,他就沉迷于观察,其专注程度甚至到了忘我的境地。在塬上,他看这道沟和那道梁的走向,看风吹过时尘土扬起的轨迹,母亲喊吃饭都听不见;深夜里,临摹剪纸花样,描画皮影造型,记录能找到的各种民间图案……
作为河西走廊的后人,文成武艺术的启蒙老师有很多,但也许都不在美术学院里。生长在西北,生活里有剪纸剪得能讲故事的邻家奶奶,有能在牛皮上刻出万千世界的皮影师傅,有在窑洞墙壁上画满生活场景的不知名画工,这些早已奠定了文成武美学的基因。
尽管早早觉醒了对美术的热爱,但是懂事的文成武在了解到学习美术高昂的费用后,便主动选择了家人口中能挣钱的理科。
然而,心中的光从没有熄灭,业余之时,文成武一直自学美术。直到遇到恩师开心老师,2014年才开始走上设计正规路。基于扎实的基本功和独特的理解,文成武进步飞速,15年下半年开始讲设计基础,16年站上了大学讲台,并继续线上版式教育,17年客讲5所大学的设计。18年创立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北京一册。
但当文成武的创作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他发现自己“突然失语了”,忽然有些找不到方向。他时常思考:艺术的根是什么?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样的艺术?
千百年来,西北大地以其质朴、朴实、粗犷的特性,浸润着黄土地以及土地上生活的人。要画出真正有生命力的作品,又何尝不是这样。追求直达人心的表达,先要回到生命的源头,去感受,去记忆,去让自己成为土地的一部分。
他把记忆中家乡的元素画在画布上,按照内心的冲动作画。那一刻,他找回了自己的语言。
之后,西北偏北的黄土记忆,一点一滴不断反哺着文成武,渗透成创作时的一笔一画。形成了他画作里独有的动势,以及民间艺术那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从觉醒到《河西十四骏》:东方美学的当代转译
作为河西走廊的后人,文成武最熟悉的,莫过于坐落于甘肃省博物馆的国宝“铜奔马”(又名马踏飞燕)。
马,是镌刻于西北大地乃至整个中国的精神图腾,汉武帝曾以《天马歌》挥就“从西极,涉流沙”“历无草,径千里”的浩荡气魄;徐悲鸿曾借《奔马图》传递笔墨纵横、昂扬向上的民族精神;文成武画马,则是将河西艺术、敦煌艺术融于作品创意中,把它们绘作献给家乡的深情礼赞。
整整180天,文成武一直在画马,他像一位时空的旅人,在历史的褶皱与地理的脉络间穿行。180天的日夜里,他也许无数次回忆皮影艺人如何赋予牛皮骏马以魂魄、丹霞地貌在晨昏间微妙变幻的色谱,还有那些静穆千年的佛影,感悟线条中蕴含的慈悲与力量......
他将这些散落的文化碎片一一拾起,带回画室,用油画的语言重新编码,让河西大地的山川纹理、人文遗迹,最终都成为骏马的骨骼、肌肉与呼吸。
在无数次的修改后,文成武的《河西十四骏》才得以完成。适逢马年春节,文成武携手梅见青梅酒,以铜奔马为灵感,将河西走廊十四骏跃然瓶上,将山河印记与团圆期盼酿入一瓶梅见新年酒之中。
这也是文成武携手梅见青梅酒向普世而珍贵的归家情结致敬:不论今年过得如何,回家,是最好的礼物;生活的重量与艰辛,欢笑与汗水,不过是跋涉过程的风沙雨露因为我们最终奔赴的,终将是那个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团圆时刻。
如今的文成武,每年仍有不少时间在环县,无数次地踏上寻根之旅。对他而言,每一次回归都不是简单的故地重游,而是一次对创作源泉的无限校准。
文成武画马还在继续。他走到画架前,又一幅即将完成的新作上,马的形态已呼之欲出,却又不拘于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