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26 00:31

漫天飞雪,天地一白。万物的差异——轮廓、色彩、意义——仿佛都被这柔软的白色悄然覆去,归于一种沉寂的、无差别的平等。在这柔软的覆盖之下,连那些曾经起伏的爱憎、渴求与失落,也仿佛被抚平成寂静的雪原。天地间没有了影子,也没有了方向,一切似乎终于可以消融于无垠的安宁——不再需要挣扎,不再需要追寻。

这令我想起《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里那个彷徨于尽头的“我”——是放弃影子,融入永恒的、无痛的静默;还是选择携带着会疼痛的、不完整的心,重返风雨人间?

“心不是使用的,”书中这样说,“心只是存在于那里,同风一样,你只要感觉出它的律动即可。”

于是,就在这白雪覆盖的、仿佛“无所不有又一无所有”的空白里,那心的律动反而清晰起来。当万象的标签与杂音都被滤去,人终于被迫直面自己:褪去了所有身份、期待与惯性的壳,我究竟还渴望什么?我究竟是谁?

“我想我可以读出你的心。”小说的“我”如此确信。这确信源自一种存在的选择:相信心自有其不可混淆的、如风雨自然来去的节拍,并决心去辨认、去追随。

这何尝不是最深刻的悖论与希望——虚空,未必是意义的终结,却可能成为意义真正开始的地方。当外在的一切凭借被雪轻轻掩去,我们才得以触碰内心深处那真实的创造之源。如同一位作家曾悟得:人生原是一场梦,人可以抵达“万事皆空”的彼岸,却依然深深沉溺于此岸的生活。因为此时的生活,已是一场清醒的、由心所选择的梦境。

所以,素白天地,是一面澄明的镜子。它映照出的并非永恒的沉寂,而是那一簇在绝对空白中依然微微颤动、不肯熄灭的光——那名为“心”的、能够辨认、选择并在苍茫中创造新世界的、温暖而坚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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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