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丹阳
26-01-24 10:04 微博认证:香港科技大学经济系教授

费曼教授给妈妈科普。嘿,妈!最近好吗。你知道吗,很多人一说创业就像盯着远处的摩天大楼发呆,以为第一步得先把整栋楼的蓝图画完、资金到位、机器轰鸣,然后一按按钮就“规模化”地自动赚钱。可真实的创业更像我年轻时在实验室里做物理:先别急着造粒子加速器,你先得拿几根电线、一个小灯泡、一个万用表,把最基本的现象摸清楚。创业的起步也是这样,先把问题搞明白:到底是谁在为什么事发愁,你能不能做出一个让他立刻觉得“哎,这下舒服了”的小东西,哪怕它看起来土、慢、要手工。

所谓“从哪里开始”,最可靠的办法不是在纸上想出一个完美产品,而是去接触真实的人和真实的场景。你可以把它想成在街头表演一段新魔术:你在家里练得再熟,观众不买账就是不买账;但你一旦站到人群前,哪怕先只给三五个人看,你就会立刻知道他们在哪一秒皱眉、在哪一句笑出来、哪里觉得你在糊弄。创业者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自己暴露在这种反馈里。别害羞,甚至可以“笨”一点:直接问,直接看人怎么用,直接看他什么时候放弃。你得到的不是“我觉得挺好”的客气话,而是能让产品变好的真线索。

接着说“做那些不能规模化的事”。这句话听起来像反商业,实际上是最商业的。因为刚开始你还没资格谈规模,你连“正确方向”都没验证。你得像养一盆幼苗那样:小苗最怕的不是你没买自动浇水系统,而是你连土是不是合适、光照够不够都不知道。幼苗阶段就应该一棵一棵地照料,甚至用手指去摸土的湿度。创业也是,早期就该用最原始的方法去服务少数用户:你亲自去教他怎么用,你亲自替他把数据搬过来,你亲自根据他的情况改一点点功能,你甚至可以先不用写复杂系统,先用半手工的方式把结果交付给他。听起来累,但它有两个巨大的好处:第一,你会逼着自己把“价值”交到用户手里,而不是把“功能”堆在自己电脑里;第二,你会在这些琐碎的手工里发现真正的规律,知道哪些动作是必须的、哪些是多余的、哪些可以被机器替代。

我给你打个比方,别老用做菜。想象你要办一个小型音乐会。你一开始不可能在体育场卖十万张票,你得先在小剧场里对着几十个人演。演完你还得站在门口和观众聊天,问他为什么喜欢那首、哪段太吵、哪里听不清。你甚至会临时把某段编曲改短一点,或者把座位重新摆一摆。这个阶段每件事都“不规模化”:你亲自贴海报、亲自打电话、亲自安排灯光。但正是这些笨功夫,让你知道这场演出到底有没有“让人愿意掏钱再来一次”的魔力。一旦你确认了那种魔力存在,你再去做体育场、做宣传系统、做票务平台,才是顺理成章。否则你在体育场里演一场没人爱看的节目,那叫高效地失败。

再换个更“工程”一点的比喻。早期创业像修一架原型机,你不能指望第一版就能量产,还要过各种安全测试。你得先把飞机从地面滑起来,哪怕只飞离地面半米,哪怕旁边有人扶着机翼。那种“有人扶着”的动作,就是不规模化:你亲自当客服、亲自上门安装、亲自做定制。可这能告诉你升力是否真的存在,方向舵有没有用,发动机在什么情况下会熄火。等你确认“这玩意儿确实能飞”,再考虑造模具、开产线、做自动化,不然就是把一堆铝合金高效地堆成废铁。

你可能会问:那我到底该手工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该自动化?这就像我做实验:当你每次都在重复同一个步骤,而且你确信这个步骤对结果是必要且稳定的,你就该想办法让它变成仪器的一部分;可在那之前,你要保留手感,因为手感里有信息。创业里也是,当你发现用户反复因为同一个理由留下来,反复因为同一个痛点掏钱,你就知道哪些是核心;当你发现每个用户都要你“特别照顾”才能勉强用,那可能说明产品还没抓到真正的共性,你还在摸索期。这时去追求“规模化增长”就像在没搞清楚公式前就把答案抄十遍,抄得再整齐也不代表对。

还有一个关键点:做“不规模化”的事,并不是做无意义的苦力,而是做能把学习速度提高到极致的事。你亲自和用户对话,会听到他们描述问题的语言,那些词往往比你写在商业计划书里的词更准确;你亲自交付结果,会逼你面对“用户到底有没有变更好”这个残酷指标;你亲自处理投诉,会发现你原来以为的小问题,可能是别人每天都在流血的大伤口。学到了就赶紧转发,图个乐,也让更多人少走弯路。

最后我想用一个“寻找电台信号”的比喻来收尾,挺符合我这人。创业初期像你在转收音机旋钮,满是噪声。你如果一上来就把旋钮焊死、做一个漂亮的外壳、批量生产一万台,那多半是一万台噪声机。正确做法是先用手慢慢调,靠近某个频率时会突然听到一点点清晰的人声。那一点点清晰,就是你通过不规模化的努力听到的:有人真的在用、真的觉得值、真的愿意推荐。等你把频率调准了,再把旋钮设计成稳定的、把电路做成可靠的、把外壳做得好看,那时候规模化才有意义。创业不是从“宏伟”开始,而是从“对准真实”开始;而对准真实,最便宜、最快、最可靠的工具,往往就是你亲自去做那些暂时无法规模化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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