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销风波
上个世纪60年代,很多军转干部到地方部门任职,淮源地区航运管理站站长刘铁柱便是其中之一。他在部队里是团职干部,转业到地方后,性子依旧带着几分军人的豪爽,文化水平有限,经常喜欢喝点小酒,酒一喝,单位的规矩就显得不那么要紧了,整个航运站的管理也跟着松松散散。
设备科科长章强,脑子活泛,嘴也甜,就是有点爱耍小聪明。这不,他奉命去上海出差,一到地方才发现,上海的消费水平比淮源高出一大截。章强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海,总得请当地的战友们聚聚,联络联络感情,以后办事也方便;再者,出来一次,回家也得给老婆带点礼物,不然少不了一顿埋怨。这么一算,差旅费就有些超标了,章强眼珠一转,悄悄虚开了几张餐饮、办公用品的票据。
出差回来的一天下午,他上班时轻轻推开站长室的门,看见刘铁柱靠在藤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知道中午没少喝,章强心里一阵窃喜,暗道“天助我也”。他赶紧回到自己办公室拿出准备报销的发票轻手轻脚地溜进了站长办公室,“刘站长,刘站长,我汇报点事。”章强故意放轻声音,轻轻推了推刘铁柱的胳膊。
刘铁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打了个大大的酒嗝,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问道:“啥事儿啊?吵吵嚷嚷的,没看见我正歇会儿吗?”
章强连忙把发票递过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站长,我这不是从上海出差回来了嘛,这是这次的差旅费,您给批一下,我好去财务报销。辛苦您了,您刚歇下就打扰您。”
刘铁柱当时酒老爷当家,哪里有心思细看,伸手接过发票,简单的翻看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钢笔,借着酒劲,在报销单的封面大大咧咧地写了一个“报”字,又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随手一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拿去报吧,别烦我,我再睡会儿。”
章强一看很高兴,就连忙将已审批的单据拿到财务科交给会计王燕,王燕是个细心又认真的姑娘,做事一丝不苟,接过单据后,仔细地翻看起来。没看两页,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单据上的有些消费明显不合规,有几张餐饮发票的金额较大,还有几张办公用品发票的日期与出差的时间对不上,一看就是虚开的。
王燕立即向财务科长严刚汇报,严刚接过发票一页一页仔细审阅,越看脸色越严肃。他重重地把单据拍在桌上,沉声道:“胡闹!这明显是虚开票据、违规报销,刘站长这是喝多了,审批把关太不严了!王燕,你赶紧去把这事儿跟刘站长汇报一下,这钱可不能随便报。”
王燕来到站长办公室,看到刘铁柱坐在桌上喝茶,眼睛咪着还像没睡醒的样子,走上前向站长汇报:“刘站长,刚才设备科章科长拿来的报销单据,有些票据不合规,而且金额很大,站长这样审批对单位管理不好呀。”王燕并指出几张单据的不合规的地方,刘站长看后就拿起笔在“报”字前面加了“不”字。王燕随后走到设备科将单据交给章强科长,回到自己办公室了。
章强拿到退回的单据,赶忙又跑到刘站长的办公室说,“刘站长,我为单位出差在外花些费用,你都报销了,怎么又退回了,你这么做以后还有谁出差呀,真是出力不讨好。”刘站长皱了皱眉,拿起单据,琢磨了一下,拿起钢笔,在“不”字的下面,加了一个“之”字,把“不报”改成了“还报”,然后递给章强,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别嚷嚷了,我知道你出差辛苦,那就还报,赶紧拿去报吧,别再烦我了。”
章强将单据又送到财务科,王燕接过单据,一看“不报”变成了“还报”,顿时就犯了难,连忙又递给严刚,嘴里小声嘀咕着:“严科长,您看,刘站长怎么又批准了?这单据明明就不合规,他怎么能这么没原则呢?咱们这财务工作也太难做了。”
严刚站起来说,“我去向站长汇报一下,这个不能批”。他走进站长办公室说,“刘站长,章强他们这次出差费用大,单据也不合规,如果你批准了,以后对其他人不好说”。刘铁柱听他这么一说,就在“还报”中间加了“不”字,变成了“还不报”,这又不报销了。会计王燕将单据又退给章强了,这时章强铁青着脸走进刘站长办公室说,“站长领导,你做事一贯雷厉风行的,我们都佩服你,你审批单据不能受财务科左右,他们每天只是坐在办公室瞎折腾,说三道四的,让我们这些干事的人寒心,显得很委屈了”,刘站长看到这种情况,拿起笔在“还不报”的“不”字下面又加了“之”,变成了“还还报”了。
章强将审批的单据重重的摔在严刚的桌子上,满脸怒火的说“刘站长都已经审批了,你们财务科这么刁难人,还让人干事吗?”摔门而去。严刚这时也火了,一看改动的地方,气得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一拍办公桌:“岂有此理!这刘站长也太胡闹了!违规报销的钱怎么能说报就报?王燕,走,咱们俩一起去见刘站长,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这钱,绝对不能批!”
说着,严刚就拉起王燕的胳膊走进站长室,两人站在刘铁柱的办公桌前,脸色都不太好看,严刚把单据往桌上一摔,语气激动地说道:“刘站长,您怎么能这么做?章强这单据明显是违规报销,金额还不小,您要是批准了,以后其他同事都学着他的样子,虚开票据、违规报销,咱们单位的财务还怎么管理?以后对其他人也没法交代啊!”
王燕也在一旁连忙附和着,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地说道:“是啊,刘站长,我们不是多管闲事,也不是瞎折腾,我们身为财务人员,就有责任为单位的财务把关,履行我们财务人员的职责。要是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批准了这笔违规报销的钱,就是我们的失职啊!可现在,我们好心提醒您,还要被章科长指责,我们真的太委屈了。如果您非要批准这笔费用,那干脆把我们调离财务科好了,我们实在没法做这份工作。”
刘铁柱被两人这么一轮番劝说,再加上中午喝的酒渐渐醒了,脑子也清醒了许多,看着两人激动又委屈的样子,再看看桌上的单据,心里也有些后悔了。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吵什么吵,下午批个单据,你们吵来吵去的,搞得我头都大了!”
说着,刘铁柱拿起桌上的单据,看了看上面改来改去的字迹——“报”改成“不报”,改成“还报”,“还不报”再改成“还还报”,报销单的封面右上角就那么大一块地方,确实已经没多余的空地再写字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们看看,就这么大地方,改来改去的,现在也没场地写了,这次就这么定了,这钱,报销!出了问题,我负责!”
严刚和王燕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看着单据上那刺眼的“还还报”,再看看刘铁柱坚定的表情,知道再多说也没用了,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悻悻地退出了办公室。
而另一边,章强得知刘站长最终还是批准了报销,心里乐开了花,拿着审批好的单据,再次来到财务科,重重地摔在严刚的办公桌上,语气里满是得意和挑衅:“严科长,看见了吧?刘站长都已经审批好了,同意报销了,你们财务科就别再刁难人了,还让人干事吗?”
说完,章强也不等严刚说话,冷哼一声,摔门而去,留下严刚和王燕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单据,一脸的无奈和气愤,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发布于 安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