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了川渝。
重庆火锅,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鸳鸯锅上桌后直接傻了眼,铜锅最里层隔着孤零零的小圆环,只有一碗米饭的大小,这是红油锅能让渡的最大空间。一开始还雄心壮志,直言本人不会碰一口清汤,没吃几分钟就被魔法攻击得面色潮红,一边「不行不行」,一边「好香好香」。
也许是道上的规矩,蛋炒饭和小酥肉是一顿出色重庆火锅的标配。真的很好奇他们是怎么炒的!每一粒米都金灿灿、油汪汪,像是有人专门拿笔画了高光,凑近一点就能闻到凶猛的锅气。先垫一口蛋炒饭,再来一筷浸满红油的毛肚,香辣落胃之前,饱满咸香的大米饭抢先一步接住了它。小酥肉则是和蛋炒饭相反,炸得香脆利落,没有一点儿余油,嚼开后是花椒念诵的余音,外面酥皮有多薄,里边的嫩肉就有多么汁水四溢。
凉粉更是奇特,老板搬出脸盆大小的浅黄色固体,质地近似胶体,我后来查了一下,是由豌豆淀粉制成。用刀将凉粉切就长条状,淋上红油、辣椒、蒜泥、花生碎等配料,入口细腻爽滑,奇香无比,立马化身吸尘器开始上班。加料时老板问我口味如何,此时我已在川渝奋战两日,有眼力见和自知之明,连忙说“一丢丢辣就好!”
重庆人的“一丢丢”落在福建人身上,就是沉甸甸的一座大山,此时刚点的凉虾就派上用场。说是凉虾,其实更像白色蝌蚪,由米浆制成,口感软嫩又留有嚼头,在冰镇的红糖水里往来翕忽。大喝一口,辣意缓和,像是烈日下伸来一把太阳伞,五脏六腑凉爽得没有一点儿烦心事。
怎么能少得了红油抄手!那时刚从人民大礼堂出来,冷风如凉粉,滋溜一声钻进领口,赶忙随便找家路边小店吃川渝下午茶。牛血色汤底,二两抄手近似荔枝大小,底部垫着吸满辣油的蔬菜,本想着凑近吹气降温,却被红油香反客为主地钻进鼻腔——动情了发狠了,什么辣啊烫啊爱啊恨啊走哪条路啊全抛之脑后,命运抵不上这碗抄手。
这次来重庆是和好朋友见面,在我们毕业后的第五年。走过她早八上课的路,去了她师门聚餐常选的火锅,她带我看了之前她在图书馆给我拍的小天鹅,如今已在校园滋润下肥头大耳。子美说的确实没错,白云苍狗,太难预测之后的生活会被洋流带到何方。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她和我说起未来的计划。我当时走神,偷偷在想,以前晚自习在我试卷画猪头、考差了会找我哭鼻子的小女孩,原来都长这么大了,原来那双曾经拿来写数学错题的手,已经可以对很多人生大事盖章画押。
那一刻,我很想掉眼泪,心就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手背,低头发现是她从邻座用自动铅笔戳了戳我,说下课啦,出去玩。
我们就这样一次次起身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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