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羽捷
26-01-22 08:25 微博认证:作家

为看杜尚的作品,专程去了费城美术馆。费城美术馆的杜尚收藏,是少数可以被称为 “结构完整” 的杜尚体系之一。它并非以名作堆叠取胜,而是围绕杜尚如何一步步松动绘画、对象与观看机制本身展开:从《下楼梯的裸女》所代表的早期现代主义断裂,到现成品、笔记以及围绕《大玻璃》形成的观念运作过程,最终收束于被安置在馆内深处的《给予》(Étant donnés)。尤为重要的是,杜尚本人在晚年深度参与了这批作品的捐赠与展示安排,使这套收藏不只是一次艺术史意义上的回顾,更像是一组仍在持续运作的观看装置。
他早期的绘画。技法无可挑剔,却能清晰辨认出塞尚、立体主义等多种风格的痕迹,个人语言尚未形成。下个厅,便进入他的现成品系列:签名的小便池、自行车轮、晾瓶架……艺术不再是视网膜愉悦,而成了观念转向。
《大玻璃》(The Bride Stripped Bare by Her Bachelors, Even / The Large Glass)像一台结构精密的哲学机器,即便已经破碎,却仿佛仍在持续运转。关于这件作品,我读过太多理论——从杜尚本人的笔记体系,到克劳斯,德勒兹关于“欲望机器”,再到帕斯与德·迪夫等人从语言与制度层面的阐释……它始终被理解为一种拒绝完成、持续运作的结构。
走到展厅尽头,我差点错过《给予》(Étant donnés: 1° la chute d'eau, 2° le gaz d'éclairage)。若不留意,那只是一面旧砖墙和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我俯身凑近,透过门上的两个窥视孔向内望去:一个充满阳光、流水与裸体的奇异场景骤然展开。这是杜尚在生命最后二十年里秘密完成的作品,一件只能以窥视的姿态被观看的装置。透过小孔看到的那位静止而神秘的女性形象(需要打码),观看本身被他改写。
我还在展柜里看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物件。众所周知,杜尚晚年几乎将全部精力投向国际象棋,美术馆里陈列着他亲手书写的棋谱、比赛记录,还有他带着玩笑意味的作品,比如那只装着“巴黎的空气”的玻璃安瓿——Air de Paris。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物件,杜尚并不是在不断“制造杰作”,而是在持续拆解艺术、游戏与生活之间的界限。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