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晓蕊
26-01-21 18:39

《生命的针孔:穿过恐惧与失去的韧性》
作者:芯蕊
许久没去大医院了。日常的头疼脑热,我早已习惯在社区医院解决。前两天,一位好友牙疼得厉害,经我催促,终于答应去医院。我不放心,便陪他一起前往。
踏进那家知名医院,我仿佛刘姥姥闯进了大观园。高科技的就诊系统、庞大的科室设置,处处透着现代医疗的秩序与效率。仅口腔科便有好几个诊区,数十位医生同时工作,日接诊量高达数百。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精密运转的医疗巨轮。
朋友进入诊室后,我独自坐在嘈杂的候诊区。眼前匆匆而过的人影,悄然唤醒了我那些关于“医院”的记忆,
我的童年似乎总与高烧为伴。几乎每次体温飙升,那个可怕的词——“脑膜炎”——就如阴云笼罩。随之而来的,总是一项名为“腰椎穿刺”的检查。大人们直白地称之为“抽骨髓”。记忆中的我总是被对折起来:膝盖死死抵住胸口,下巴磕在膝上,像一只被钉住的虾。从腰部刺入的针,在脊髓周围探寻液体。那种尖锐的酸胀混合着钝痛,穿透皮肉,恐惧直抵心灵。
六岁那年,一次检查前,我趁医生准备器械的间隙,猛然挣脱护士的手,光着脚哭嚎着冲上二楼——父亲正因为其他疾病在那里住院。最终,我在父母“检查完就给你买新洋娃娃”的承诺中,被哄着完成了穿刺。只是,那个洋娃娃始终没有到来。它成了我对成人世界的第一次失望,也是对无助与失信的最初铭记。如今父母已逝,想再要一次哄骗似的承诺,已成奢望。
而这,或许正是成年后真正的“穿刺”。
前年,我因骑车时接电话不慎摔伤头部。在医院里,清创、消毒、缝合……每一个步骤都让我这个怕见血的人心惊胆战。但这一次,没有洋娃娃的承诺,也没有可以逃向的二楼。我独自躺在处置床上,听见器械轻微的碰撞声,感受着针线穿过皮肤的牵引。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父母当年那些未曾兑现的承诺,或许是因为他们同样身处无助之中——就像此刻的我,除了独自承受,除了听从医嘱,别无他选。
当今医院的景象早已不同。诊室明亮整洁,流程规范有序。但生命底层的寒凉依旧穿透岁月而来——它不再是穿过腰间的针,却是时间本身的重量,是那些永不再响起的呼唤,是每个人终要独自穿行的时而嘈杂时而寂静的生命长廊。所谓生命的韧性,或许正是如此:时间推着你,岁月催着你,在一次次无人替代的穿越中,将那些尖锐的痛楚,编织成内在的经纬。
朋友从诊室出来了,脸上还带着治疗后的不适与疲惫。我没有刻意的安慰。有些针孔,需要每个人自己去穿过;有些感受,终究要独自体验。但至少此刻,我们可以并肩穿过这条医院的长廊,走进外面真实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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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