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八年，殿试放榜，二十九岁的潘世恩高中状元。那一年，乾隆皇帝已经八十三岁，还有三年就要禅位给嘉庆。没人想到，这个年轻的状元郎会一路活到咸丰年间，历经四朝，官至武英殿大学士，最后以九十岁高龄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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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世恩是江苏吴县人，出身书香门第。他祖父是进士，父亲也是进士，到他这一代，中了状元，算是把家族的读书传统推到了顶峰。不过在清代官场，状元只是起点，能走多远还要看后面几十年怎么混。

嘉庆年间，潘世恩从翰林院修撰起步，一步步升到侍郎、尚书。道光十三年，他升任武英殿大学士，进入了清代文官的最高层。这一年他六十九岁，按说可以功成身退了，但他又干了二十多年，一直干到咸丰四年去世。

四朝元老在清代不算绝无仅有，但像潘世恩这样从头到尾都在权力中心的，确实罕见。他是怎么做到的？

有人说他运气好，赶上了清朝相对太平的年代。这话有一定道理，但不全对。嘉庆年间有白莲教起义，道光年间有鸦片战争，咸丰年间有太平天国，清朝的麻烦事一直没断过。能在这些风浪里稳坐钓鱼台，光靠运气是不够的。

潘世恩的诀窍是两个字：不争。

他在官场上从不站队，不参与党争，不依附任何权贵。有人得势时他不凑上去，有人失势时他也不落井下石。这种做派在官场上有个说法，叫“滑不留手”，听着不太好听，但确实管用。

道光年间，朝廷里围绕鸦片问题争论不休。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很多大臣因为站错队而丢官去职。潘世恩作为军机大臣，当然也要表态。他的态度是：支持加强海防，整顿军备。这个立场看起来是主战派，但又没有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余地。

鸦片战争打输了，签了《南京条约》，主战派的代表人物林则徐被发配新疆。潘世恩因为没有走得太远，反而安然无恙。

有人可能会说，这种人圆滑世故，没有担当。但换个角度想，在晚清那个烂摊子里，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潘世恩至少没有贪污受贿、祸国殃民，能在其位谋其政，已经算是不错了。

除了当官，潘世恩还有一个爱好：藏书。他家里藏书数万卷，在清代藏书家里排得上号。他还擅长书法，后人评价他的字“清秀俊逸，有晋人风韵”。一个在官场上混了六十年的人，还能保持这些雅好，说明他内心还是有一块地方没被官场污染。

潘世恩的家族也很有意思，他三个儿子都是进士，孙子潘祖荫后来官至工部尚书、军机大臣，也是晚清政坛的重要人物。潘祖荫还有一个身份：大收藏家。著名的西周青铜器大盂鼎和大克鼎，就是他收藏的，后来捐给了国家。

咸丰四年，潘世恩在北京去世，享年九十岁。咸丰帝赐谥“文恭”，亲自题写“耆年硕德”四个字。从二十九岁中状元到九十岁去世，他在清朝官场上待了六十一年，经历了乾隆的盛世、嘉庆的守成、道光的衰落和咸丰的动荡。

他去世那年，太平天国已经定都南京两年了。再过十年，他的孙子潘祖荫将亲眼目睹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他一辈子小心翼翼维护的那个体制，正在一点点崩塌。

不过这些事情，九十岁的潘世恩已经看不到了。也许对他来说，能够善终，就是最好的结局。

信源：中国历史研究院《清代人物传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