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来聊点《盲视》中的精神分析...
如果可以认为席瑞的“中文屋”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那么他小时候经历的癫痫手术同样值得阐释。
弗洛伊德讨论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癫痫,他认为陀氏的癫痫背后是弑父的负罪感——陀氏的父亲的突然去世导致了他第一次癫痫发作。这个观点在今天看来当然站不住脚,但癫痫和弑父作为一种文学隐喻却保留了下来。
可以认为,席瑞的癫痫手术有很强的戏剧象征意义:故事里从来没告诉我们他当时病得有多严重,他在故事里首次登场(“想象你是席瑞.基顿”)便是手术完成后的状态,手术是父亲不顾母亲的反对执意带他去做的,手术后席瑞与母亲的关系变得非常淡漠,席瑞认为经历了手术后的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男孩。
我们可以认为这场手术指向的是弗洛伊德所谓“阉割”:父亲介入了母亲和孩子的连续体,迫使孩子放弃自己对母亲的欲望,从而成为一个独立的主体。
但问题是,这一“阉割”的结果似乎并非是一个独立而健全的主体;相反,它制造了一个怪胎,一个极度受创的、支离破碎的自我。同时,“孩子”并没有放弃对“母亲”的欲望:母亲海伦以女友切尔西的形式还魂了。我们很容易注意到海伦和切尔西的相似之处:她们的形象都与光斑有关,她们都试图改造(或者说“治疗”?)席瑞以拥有和他更亲密的关系,她们都死于“现实主义者”的恐袭。
这或许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席瑞和切尔西的关系中充斥着性,多到了几乎令人觉得尴尬或者不安的地步。切尔西代表的是一个可以被享用的母亲,他们的关系必定如乱伦一般不洁。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为什么接受了“阉割”的孩子没有成为如弗洛伊德(他本身就是一个“父亲”的形象)所允诺的独立的、稳定的主体呢?
我们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自从克莱因将那个幽灵般的“母亲”形象带回精神分析之后我们就该知道。能让人构建起主体的不是父亲的权力,而是某种爱。如果一个人无法从客体身上获得爱,那至少需要学会哀悼,让主体从分裂位移向抑郁位——后者会让人缺少活力,但至少能维持一定程度的稳定。
但在故事最后,沃茨宁可让将作为最后一个人类返回地球的席瑞在逃生舱里孤零零地感谢父亲,也要宣布母亲早已死去。沃茨或许认为修复创伤是不可能的——但一个受了那么多伤害的人多少可以更愤怒或者悲伤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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